2006年10月27日 星期五

比瞎子還盲

某個藝人在為了澄清流言蜚語而開的記者會上哭泣時,我總分不清那到底真是出於內心覺得受委屈,亦或者只是在發揮出色演技。

我想這不應該被認為是殘忍吧,畢竟我們已經被長期訓練成先不相信什麼,再去相信什麼了,況且因為藝人本身職業的關係,進一步又讓這種以懷疑作為導向的劃分更顯理所當然。

就像村上春樹說他的《迴轉木馬的終端》這本書對他而言是「對事實的整理」,可是讀者如我,卻也沒有因此特別在翻開書本之前去調整心態,不斷在閱讀過程中提醒自己「這些可都是真的呦」之類的。也許這跟村上春樹習慣以「我」作為書寫視點的風格有關,但,又有哪個作家在撰寫文章的時候,沒有把自身的人生經驗,加進自己的文章中呢?

於是我們知道了,人類從來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縱使眼前的事實是那樣巨大。

我們總分不清那些以箱型車作為攝影棚的節目,到底有沒有作假,八卦雜誌裡緋聞男女主角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真實性到底多高(即便在明明看見雜誌好心提醒你「本對話是設計對白」這幾個字之後),為搶成份低劣的獨家,各新聞台莫不使出渾身解數搜索獵取新聞,大幅提高SNG轉播車出勤頻率,以現場直擊來證明新聞是真的(有價值的?),你看,受害者不都當面對你流眼淚滴鼻涕了嗎?你就相信了吧!

但這些都是表相的外顯於普羅大眾眼前的,而人們又通常被譁眾取寵慣了,這意味的是,我們幾乎不會覺得媒體上所呈現出來的東西,好像有點問題有點不太對勁云云─-又或者,其實我們都知道。

我們從不曾真的去動用所謂「知的權利」,即便我們不斷因為知道的不夠多而顯得莫名焦慮,我們被給予被填充就是不被詢問(你想說那些以拙劣二分法收編觀眾的call in節目嗎?),我們都逃不過被各式各樣反智意識形態操控行為的下場,然而弔詭的是,我們依舊樂在其中...

所以我知道了,我並沒有瞎,只是心盲罷了。

這是我今天從在二手書店花六十元買來的《小王子》中得到的啟示。

有些東西是用眼睛看不到的喔,而是要用”心”去體會呢。」狐狸對有著一頭好看金髮的小王子說。

顯然,這是彷彿充滿希望的一天以來,唯一真正令人充滿希望的一句話。雖然這聽來似乎一點都不有趣。

2006年9月19日 星期二

從《浪人劍客》看無與有

su小姐那裡聊起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

很喜歡的作家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裡也寫到這部漫畫,網路上的推薦書單又提了一次,看來是情有獨衷,她說:「台灣男人很可憐,從小被教育著追求成就。但是我覺得完全成就導向的男人是沒有魅力的。這本漫畫講的是追求劍術的修練,以及尋找對於力量的定義。讀過這本漫畫的男人對於自己的人生追求,應該擁有另一個思考的觀點。

這種對於力量的另類詮釋,讓我想起成英姝說她們編輯部喜歡玩無差別腕力比賽的故事:「在腕力比賽上贏過對手,確實沒有任何意義,可是「贏」的本身仍有其意義,「贏」的痛快並不是打敗了對手,「贏」的痛快是感受自己的力量......養「力量」就像養一隻活的動物,牠不是放出去爭勝的獵狗或賽馬,牠的奇蹟只在於牠是活著的。

成英姝本身是武鬥派,講起「力量」,自然有種有巧取豪奪的威壓感,知性細膩的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的《武士》則這樣補充:「正是從經驗了死亡之後才開始新生,追求力量的人也必須有隨時死去的覺悟。以死境為起點,武藏踏上他想要變強,追求劍道之路。

換句話,與其說人類從「贏」的情況下獲得快感,不如說是對於確定力量的「渴望」。

傳說一生打架從沒輸過的武藏,在漫畫一開場就狼狽的要命,差點在改變日本歷史的關原大戰死掉,而且回鄉後還是個連同鄉人都喊打的彆扭角色。但幸好這樣,才沒又造出另一個緋村劍心。和月伸宏的劍心一開始就是飛天御劍流嫡傳高手,他的魅力來源建立在既有「力量」的展現與確定,而井上雄彥的武藏卻只是個剛從「無」準備進入「有」的不起眼角色。

對於「無」與「有」的狀態變換與觀察,正是《浪人劍客》的魅力所在。

又例如漫畫中也著墨甚多的佐佐木小次郎,某次和一位帶著少主逃難的武士決鬥,井上雄彥設定下又聾又啞的小次郎,因為無意中使出新創的招式高興地跳著舞,讓對手都看傻了眼。感覺這又是相異於武藏另一種類型的「無」。

要成為貨真價實的天才,除了一開始短暫的激情喜悅之外,還必須能忍受接下來許多無趣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門檻。另一方面,因為還是處於「無」的狀態,所以對於「有」感到很好奇,若能以單純流動的心情去渴望,其實是很幸福的。由毫無雜質的小次郎來演繹出這種幸福,當然再恰當不過。

讀《浪人劍客》的深入程度,實在不足以承載如此堅決的推論,不過我的確認為武藏與小次郎剛好各是兩種殊途同歸的「無」的原型。

若說小次郎像海,那麼武藏就是山了,因為海是流暢率性,所以小次郎一開始是由「我」的狀態出發,山是穩固堅毅,於是武藏就必須先突破「非我」的羈絆。當小次郎到達「非我」,武藏到達「我」,他們各自也就都從「無」步向「有」的境界了。

人是由「我」和「非我」構成,也許與「非我」相關的部份囿於人類集體意識價值觀,具有固定的型態,更接近一種不由自主的換取,但「我」是由自己領受也是由自己控制,不必去遵循相同的規則,並且如此一來換取才變得有意義,不會變成單方面獨裁的壓榨。

力量本身或許具有獨裁的特性,但那是就使用上的可能性而言。力量的本質是中性,其誘人之處在於可以自由換取,而不是單純保持只贏不輸的僵直態勢,所以年輕人換取可以呼風喚雨的權利,老年人換取泡老人茶的權利,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東西。

既然「力量」是為了實現自我而產生,那就不會有絕對的強弱之分。若以「我」和「非我」,「無」與「有」的觀念去理解,人是不可能一開始就擁有力量的,因為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根本沒有非我的概念,「我」的完整存在是一點一滴逐漸出現,「力量」也是一點一滴累積出來。反過來當到達某個折返點時,這些東西自然會逐漸消逝。所謂的返老還童,事實上也就是一種力量流轉遞嬗的洞穿。

只要想想若是宗教信仰裡只有天堂或只有地獄,根本不可能會吸引大批信徒這點,就可以理解,不論是壓倒性的「有」或壓倒性的「無」,都有各自的侷限。

這樣說來,真正高明的劍客,平時除了虎口的傷痕之外,不會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散發出殺意;要是遇上挑戰,鋒利之處不只劍氣,就連靈魂的對角線也不遑多讓呢,畢竟上泉伊勢守秀綱所謂的「無刀」,既不是有,也不是無啊!




【延伸閱讀】

尋找宮本武藏 真有金城武那麼帥嗎?》 

相當歡樂的宮本武藏簡介XD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被禁錮的靈魂

圖說:美國《VOGUE》雜誌總編輯Anna Wintour(左)帶女兒看秀

傾時尚界的母親,有洞就鑽的媒體鎂光燈,不明究理的鄉民(以圖中右上角那兩名為代表),以及所有總是比電影中矮一些,或失去電腦修圖的庇護,遂顯露出凡人模樣的眾影視紅星。

若換作我被上述比灰姑娘的玻璃鞋更直球對決無折衝的巧合給團團圍住,可能也會和圖中的小姑娘一樣,露出連希特勒看見都會心軟的哀怨神情。

只可惜我不是小女生,於是永遠只能寄予同情,並妄自想像那就宛如山雨欲來的PMS一樣,再難熬也有過去的一天。

非常自暴其短想起童年往事。

有次回祖母家,父親心血來潮轉了個彎先跑去國小同學那兒敘舊。到了人家門口,母親和妹妹跟著進去,只留鬧彆扭的我孤獨一人在車中。被遺棄的時間意外地久,且氣消開始無聊,於是下車找樂子。

因為是鄉下的緣故,根本無處可去,就在龜嵐波火行將復發之際,我在一戶人家後院的豬圈(沒錯,就是用來養豬的那種水泥方格小單位,只是已經被打掃乾淨改作儲藏之用)發現了寶物:一本《獨家報導》風格的八卦雜誌。接下來的事情我已記不太清楚,大概就是那些分屍槍擊要犯粗糙裸露的女體之類的啟蒙撞擊。

時間流逝的速度,彷彿剛餵飽又再次飢餓的豬隻般迅速。

一回頭,父親已握著方向盤,妹在後座一副臭臉天使模樣,母親叫喚不見人影的兒子,而身處豬圈的我本人,手中則正攤著一本低級雜誌,上面刊載了分屍槍擊要犯粗糙裸露的女體之類的異端邪說。在慌亂的縫隙中,不曉得為甚麼,我竟撕下手中那頁輔以金絲貓裸女圖的壯陽藥廣告,揉成一團塞進褲子口袋裡,飛也似奔出豬圈,重新又回到家的懷抱。

一路上,我的口袋裡滿漲著一股穿突過保護膜,與禁忌擦肩而過的隱密快感。

我想,如果我爸是《GQ》的總編輯,我一定有許多機會可以親眼證實Paris Hilton的胸部是不是和片子裡一樣小,或者總是有廠商提供的最新款iPOD可隨意使用。

只可惜,這世界在樣本數充足的情況下,果然還是公平的,我依舊只能像個窮酸鄉民一樣,在閃光燈的過度曝光之外指指點點:「嘿,你看,那是《VOGUE》總編輯的女兒耶,嘖嘖,從她的背影望過去,簡直像個擁有全世界的小公主一樣快樂嘛!」

2006年9月11日 星期一

溫柔的巨塔

近在看的日劇《白色巨塔》越來越好看,而且很可能會一直好看下去。

雖然自《東京愛情故事》之後,江口洋介就成了台灣家喻戶曉的日本男演員,但這次他在《白色巨塔》裡飾演的里見醫師,似乎不太受台灣觀眾青睞,反而唐澤壽明的財前五郎被認為壞得真誠,有個性。

老實說,一開始也不太喜歡里見的鄉愿個性,倒不覺得他假清高,而是在某些節點上,那種過度天真的態度反而造成一種牽絆,特別是那些注定必須狠心割捨的部分。

然換另一個角度去看,如果我身為一個病人,臨到生命交關作抉擇時分,財前那種以自身慾望為最終考量的恐怖感,才真正立體起來。

在當兵前,因為空閒等兵單的緣故,曾在醫院看護祖母達一個多月。患了一種稱為肛門簍管的病症,祖母被迫得經常在醫生面前暴露私密部位。當醫生以冷酷無情的手法處理祖母術後的傷口時,她老人家常痛得緊緊抓住我的手,低聲呢喃我的名字,唉唉叫著痛啊痛的。幼時依賴慣的祖母,頓時手足無措彷彿剛出生的嬰兒。那時年輕,根本不懂詢問醫生,那樣的疼痛是否正常,又或者,央求醫生下手輕些,希望減少祖母的皮肉之痛。

祖母去世多年,那幕光景,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桓不去。就在憶起這段往事後,我開始覺得,里見醫生對病人的溫柔堅持,不再顯得那麼彆扭。

人總是自私的,對被賦予光明正大自私資格(病人唯一要關注的就是盡量讓自己活下去)的病人來說,當然不會考量到自己是否妨礙到醫院的運作,甚至會不會阻礙到醫生個人的升遷與將來,所以,里見雖然”過度”真誠顯得礙手礙腳,並且,他那些在同仁眼中毫無必要,不專業,表面上可能真的對病人疾病沒有實質用處的堅持,會不會剛好相反,其實是病患徬徨無助時,唯一可堪依賴的東西(如那個癌症末期的藥廠女義務員)。

我不禁想到里見對財前說的那句話:「醫生並不是神,只是凡人」,所以死生之事,身為凡人的醫生,註定不可能扮演決定性的存在--生命的本身還需仰賴生命自己去找出口--而醫生的職責,便是用他的所學技藝,幫助病人走得更有力道,更尊嚴,甚至,更安祥。

人類始終是無知的,就算在時代演變日新月異的今日,我們用科技知識發現的,常常還是疑問與新知並進。被神化的醫學也是如此。

曾在公視看過幾次近身拍攝的醫療紀錄片,外科醫生的束手無策以及對待病體匯聚的不可知因素,常常令人感到怵目驚心。又或者醫療藥劑被認為是用來救人,但許多時候那也是伴隨著潛藏的傷害性,譬如某些被認為靈丹妙藥的東西,有時會被醫界莫名其妙停用,孰不知是因為之前暗藏對人體的副作用尚未被發現,一但出現後遺症,藥廠為了自己的生存考量,才神不知鬼不覺湮滅證據......

人是無知且脆弱。承認此點的里見修二,因此顯得一點都不討人喜愛。

宿命論者認為,人生死有命,里見和財前兩個都不是宿命論者。不同的是,里見認為生命是純真的,而財前則認為,欲望才是。以至於就一齣戲劇來說,財前是精采無比的人物,里見變得綠葉成分多些,幾乎成了營造張力的犧牲品。如果飾演里見的不是江口洋介,這犧牲品可能又更黯淡了。

財前的外遇愛人花森慶子(黑木瞳飾)說,因為不想目睹財前巔峰生涯以外的結果,所以選擇和他分手,這也間接為財前五郎身為一個醫生,甚至一個人的價值,作出既曖昧又有力的定義。

2006年7月25日 星期二

淺談日本作家筆下的女人味

年在友人那裡聊起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腦袋一直攢著點東西,前幾天有人在留言提了,重新找出打好許久的草稿,這兩天總算寫出點梗概。

谷崎潤一郎的作品其實一本也沒讀過,當初因為想湊熱鬧,才勉強硬擠進去胡扯。事實是,二手書店架上的《細雪》每次去都忍不住拿來翻,暗自揣測,外觀那麼厚實飽滿的書,寫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結果友人說的谷崎式「惡魔」印象沒被滿足,因為就只是翻,始終沒入手。要說被惡魔的鉤子尾巴掃過否,勉強算有,因是看過改編其作品《》的電影之緣故,想想那影片倒是很有淫糜邪妄的氣氛。

看的是畫質在及格邊緣的VCD,故事劇情也有點忘了,因為先快轉跳著看一遍,過了幾天想起才又完整放一次,如此偷懶取巧的關係只記得幾個次序混亂的畫面:女人在英俊青年面前不知所措,女人在浴室昏倒,女人偷看丈夫的色情日記,女人著和服於走廊再次昏倒,女人被奇特的做愛著,然後女人成為另一個女人。

記憶獨厚女主角,因為是由神似黑木瞳川島直美所扮演。可惜的是,當初被封面所寫「話題女王大螢幕性感全裸演出」字樣誘惑的我,卻因奇特分級制度的獨裁剪接給壞了興致。至於快轉,一部分是看A片拓印下來的惡趣味,一部分是不耐煩的個性使然。就像喜歡倒著翻書,以及神經質重複讀一眼就可閱盡的版權頁。

日本文學裡的情慾書寫,不論濃烈或淡雅,幾乎是幅員廣大的傳統腹地了。漏掉《細雪》,卻買了《伊豆的舞孃》,才翻幾頁,細讀幾個字句,思緒的毛孔就舒緩張開來--那是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屏著氣看川端寫女人的細微,以及那美麗身影延伸出來的世界,真是令人感到過癮。初次讀川端康成的作品,記得是《千羽鶴》,雖說以年代而論是老派作品,卻不令人感到隔閡,接下來的《睡美人》以及《伊豆的舞孃》均如此,那些小說國度中女人們特有的靈與逸,情與欲,在大師風雅幽玄的筆下,簡直如臨在前。

幾乎同一時間讀完的還有《失樂園》。其實是一直忍著不讀完。簡直延遲射精般。該怎麼說,渡邊淳一筆下男女之間的情慾描寫的確誘人,讀著讀著真的會心動,想望著如果就此身披悖德的羽衣死去,也許比螻蟻般艱苦活著幸福。幾次思緒翻飛閱讀中斷,忍不住這樣想。一回神發覺,現實情形當然不會這般簡單,兩相對照下,竟有種虛無幻滅感。

若說小說的描寫是基於現實世界的架構,那也只是入場卷程度而已,小說作為藝術呈現的一環,必須要更高於現實。由此觀之,和川端康成同樣寫女人的作品相比,渡邊淳一的品氣似乎就略顯不足了。意思是,渡邊淳一的創作固然有種讓人深陷進去無法自拔的詭秘窒息魔力,卻一方面文字上誘著你,一方面又令讀者的閱讀準備按耐不住出聲干擾。

川端康成則不這樣,就算是《睡美人》那樣特異不尋常的題材,也不會使人覺得突兀難容。並非題材選擇的問題,而是演繹手法的差異。具體形容,渡邊淳一宛如瀑布,川端康成則像往下游綿延的涓流,本質相同,卻因不同的樣態塑造讓觀者有了各自的領悟。瀑布一眼望去,尋常人很難抵擋那種波瀾壯闊,然久了容易過度震撼失去層次,涓流就相反過來,你得耐心在岸邊待到最後,才得以領受那沁心暢意。

要將似水女人立體刻劃出其靈魂神韻,這也許就是鍵之所在。 於是,想要描寫出陰性靈魂的美,以及其倩影流轉的情慾勾連,重點恐怕不是在寫,而是在不寫,即如何將那肉體與精神的迷人風采埋入故事中,使其靜水深流,達到擴展文字寬度與廣度的效果。畢竟文學裡的情慾因素,說到底還是得保持一定程度的曖昧性,太過露骨直球對決的描寫,反而會損害想像力的發揚。這就是小說的詩意。

手邊筆記本裡抄著村上春樹這麼一段話:「性慾是進入精神的關鍵......性慾像是你醒來的夢境。我覺得夢是集體意念的展現。有些部份的夢,人是你的。」,那本子是寫情色小說的隱密魔法冊,特意謄了這段話到留白處,可能有點自我解嘲或武裝信心的意味,但始終看不懂最後兩句,以為是漏字抄錯了。

現在大概有點懂了。要說藝術之中無髒事,那也得此事夠藝術才行。就跟夢不會超出一個人的範圍那樣,了無痕的是人,可不是夢呢。

2006年6月29日 星期四

先研究不傷身體,再講求療效?!

了瘦橘子這篇文章,心中有一些感慨。 身為中華職棒二軍訪視小組委員,瘦橘子先生上週去了一趟龍潭,觀看兄弟象二軍實際操練的狀況。一到現場,不要說看的人傻眼,我讀的人也脫窗,偌大球場只堪堪塞了七名球員,這還包括即將要去沖繩讓前兄弟象投手中入伸調整的莊宏亮,莊選手為甚麼要大老遠跑去日本當修理亮(聽說還自費),因為兄弟二軍的教練林易增和王光輝,一個喜歡露腿(盜壘王)一個愛捲袖子(千安打者),如果讓這兩個上場中繼可以不在乎防禦率無限大的賢拜教投球,我想莊宏亮也可以開始研究賣便當要怎樣配菜才能賺錢。

中職要有二軍,不但是有良心棒球人和熱情球迷懇切呼喚,就連不專業又愛湊熱鬧的媒體也喊得震天價響,尤其今年在二軍競賽上先行起跑的辣妞(LANEW)熊和統一獅,一個獲得上半季冠軍,一個十七連勝破了聯盟紀錄後,好像一時之間大家都變成老師,對著那些用紙糊二軍充數的球團又擠眉弄眼又丟筆的。

不過我老覺得,有心經營當然值得鼓勵,但或許是整個中職的體制貧乏飢渴太久,這麼輕易就讓二軍活水顯出普降甘霖功效,會不會也是一種不正常。

甚至,到底能不能完全把功勞都押在二軍上,也需要仔細考量一番,要是老闆球迷們不察,以為成立二軍就是治病萬靈丹,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錯誤聯想。

沒錯,二軍當然要發展,不過同時也要認清,這從來只是基本的工作,不是為了拉攏輿論刻意創造出來的虛浮紅利,在這點前提下,我們的職棒可說早已偷工減料許久,現在做只是剛剛好,再不做,那個「三十年豪語」恐怕就會惡夢成真。況且,中職難道只有二軍體制出了問題嗎? 總而言之,二軍的設置必須有長遠規劃,不但要有打破局面的快捷first step,也要有馬拉松般的fortitude,如果將成立二軍的價值與目的都建立在短期的戰績上,而非著眼長期的培訓發展,要是那些有完善(相對於其他幾隊)二軍制度的球團又不小心開始連敗,讓那種和「要不然不要看球嘛」相同糟糕度的「反正沒二軍也可以拿第一」謬論又抓到機會再次復辟,實在讓人情何以堪。

另一方面,或許球團”礙於”既得利益,立場沒有那麼容易改變,這時球迷就更不應該盲目跟著球團走,甚至幫著指鹿為馬。球隊是為球團老闆所有,但球賽卻是由球迷所享的,要怎樣治理,當然要考慮到球迷的感受和意見。

假設今天我們在外面買了美食要享用,回家卻發現過期,一定會動念去和商家討公道,現在中職的(偽)大廚們,三心兩意料理出不像樣的難吃菜色,我們如果就這樣忍氣吞聲只求粗飽,那實在太不合常理。球團老闆”含辛茹苦”養著球隊,但是那些心急的死忠球迷,奶粉錢可沒少出過哩,「衣食父母後戲恍惚」這招台灣的政客已經耍到爛,麻煩幫幫忙,搞運動的可不可以有誠意一點啊!

簡單形容,職業運動就像一場持續兩三個小時的showtime,而比賽內容就是它要兜售的商品,想賺錢發達有兩種訣竅,若是商品普通,就要從服務態度與後續的產品研發開始努力,要不然差一點,雖然服務態度不甚良好,但商品本身品質精純(啊,好像五X製藥的廣告),在坐吃山空前,還是能夠吸引一定的識貨消費者。很遺憾現在的中職,這兩項都不及格,一場比賽看得人動輒心驚膽戰愁眉苦臉,想來眾鄉民聊以自慰冠上的「歡樂」兩字,也真是嘻笑怒罵間,冷暖人自知了。

這陣子聽到有風聲說,面對戰績的持續低迷,一部分的象迷已經感到不耐煩,有「起義」的準備了。不論這是真是假,身為球迷最多的中職元老龍頭兄弟象隊,面對過往無數的榮耀與尊嚴,更要虛心檢討努力突破,展現出積極的動作,要不然再這樣等下去,難道是要等索沙降臨台灣帶棒投靠嗎? 球迷者,偏見集合體也,樂趣由之,但求哀矜勿喜了。

2006年6月28日 星期三

終章.攻殼車鎮魂曲

果第2.5次,看著塔奇克馬們手拉手唱歌為了在意的人類奉獻出生命,還是一樣激動到像個豬頭。同樣的,之前還頗得意進行了2.5次攻殼資料同步化的事實,又再次從訂正作業開始被動搖。

靈魂的抽取


在上一篇《神奇的葛雷堡@獨裁的矛盾與好人王的怒吼》裡,我曾經質疑了久世英雄其理想主義式革命行動的純粹性,認為他無法毫不失真將所謂的和平主義精髓灌輸到每個人的靈魂裡,並且以同樣的方式去進行獨裁的,將難民們一股作氣帶到樂園彼端的計畫。結果是自己太鈍,具體方法在上次早就無意間透漏出來。 久世在和素子困於地底那段紙鶴與青蘋果的下午茶時間中,確定了政府內部叛亂者與美帝勾結,將以核彈攻擊出島毀滅一切證據,進而完成冷戰條件的總和這項事實,於是決定不再拘泥革命行為必須建立在現實世界的範疇,打算利用超凡入聖的集體網路連線能力,幫助難民捨棄掉只能存活在下部結構中的肉體,將他們的記憶/靈魂統統傳送到位於上部結構的網路/聖域,以此達到生命重生的可能。或許是受到青蘋果滋味的誘惑,以及衡量合田一人陰謀劇本走勢的無法遏止,素子認同了久世的理念,並且要攻殼車盡量在網路上蒐集可供存取數百萬人資料的空間。

久世對素子說,自己因為是全身義體化,所以強烈感受到身心無法平衡,卻在和難民的相處中,重新找回身為人的實存感。換句話說,原本在初始押井守的攻殼電影版中,男顏化素子(XD)不時自我追問的存在主義囈語,反而被電視版另一平行宇宙裡的初戀情人久世,幫助她收納並化解掉了。孤獨的自我是不存在的,並不是無法證明自我,而是無法僅靠孤獨狀態的自我來完成這項工作,自我是需要許多非我一起揉合建構出來。這也是人之所以被稱為群體動物的精神意涵。

不過,如果將自我視為身體與靈魂的協調總和,在身體的侷限性過於明顯(就算經過義體手術改造)的狀況下,靈魂的不確定性,卻使得久世的靈魂重生革命增添另一重考驗:即使排除掉沒有進行電子腦改造的難民,註定無法進入聖域的遺憾,人類的靈魂,真的完全等同於腦部記憶?靈魂,真的可以單獨從身體裡抽取出來嗎? 攻殼機動隊的「攻殼」,在士郎正宗原作裡的解釋是指入侵軀體/電子腦,而「超攻殼」,便是指那種接近「靈魂出竅」的精神概念。很可惜在所謂的「靈魂出竅」甚至「死而復生」的經驗被具體證實之前,這個從人類具有思考能力的歷史以來,就不斷透過文學音樂等等思維涓滴載體探討著的問題,可能會繼續維持其曖昧的地位。

我個人的想法認為,靈魂因為人才得以存在,而活著的人是由肉體和靈魂共同組成,只要缺少任何一樣,人就無法生存下去。不否認也許靈魂離開肉體後仍舊存在,但就我的觀點,那不是認知中靈魂存在的型態。既不是贊同靈魂不滅,也不是反對。靈魂唯有依附著肉體時才真正存在,換句話說,當生命本身意識到自己,包含在生命之中的靈魂,才變得有意義,要不然就只是一種反生命,而反生命,是以生命之外的形式存在,到目前為止,猶無法被擁有生命的人類所理解,至少是還沒有成為反生命的人類。  


機器的突變


關於這點,神山健治在電視版裡透過攻殼車對於少校命令(尋找夠大的網路空間容納難民的靈魂)的質疑,並進而自我選擇更適合現實狀況的作法,也對靈魂的意義做出類似詮釋。塔奇克馬們認為,光是將記憶資料保存下來是無意義的,真正關鍵的靈魂在肉體消失後,還是會流失掉。


S.A.C. GiGSTAND ALONE COMPLEX最大的不同,就是這次事件牽扯的深度與廣度都是前所未見,STAND ALONE COMPLEX可說是由笑面男這個奇特的社會事件,循序漸進揭露出背後政府貪腐集團的馬腳,事件的線索是一步步由九課方面主動推衍出來,S.A.C. GiG則相反,有了合田一人近乎天才的犯罪摹畫能力,幾乎到了最後一集,九課還是只能見招拆招被動照著合田的劇本走(至於高倉官房長官基本上並沒有和合田有直接聯繫,可視為另一種微妙的STAND ALONE COMPLEX)。

不論是在虛構「個別的十一人」病毒引發難民與國民之間的復仇連鎖,甚至到最後核彈被攻殼車擋下,都不脫合田劇本的一部分,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將親中的茅葺總理,引導回過往美日安保條約的親美立場,讓茅葺總理原本打算藉由被稱為「日本奇蹟」的放射能除去技術,在安保條約中轉身一變成為主導角色,將日本於本質上真正獨立起來的心願泡沫化。 在這一連串錯綜複雜的事件中,宛如成人版皮卡丘般可愛惹人憐的攻殼車,又再次扮演關鍵性角色。

攻殼車/塔奇克馬(Tachikoma)是配屬於公安九課的九架小型「智能戰車」,為一有蜘蛛外型的多足輪步行機器人,能夠爬牆跳躍也能在公路上行駛,因擁有高度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或簡稱AI)的關係,能夠進行普通AI無法達到的形而上思考以及獨立完成交付的工作。

除了配音以外,攻殼車連個性也近似調皮好動的小孩,另外每輛攻殼車可藉由交換各自的情報資料使外部記憶達到一致,稱之為資料同步化。雖然理論上所有攻殼車經過資料同步化的過程後都是相同的,但彼此之間卻因不明因素而各自建立出獨特性格,例如巴特的專用攻殼車因使用天然機油的緣故,造成記憶裝置的蛋白質部份出現特殊損傷,有了類似生物基因突變的結果。

如此不可思議的演化突變狀況,也成為攻殼TV系列主軸劇情之外,編劇戮力探討的課題。  


離別的序曲


《有情緒的設計》一書的作者美國西北大學教授諾曼,認為機器也應該擁有自己的情緒,此一論點,在同業間引起極大爭議,他說:「情緒,或是『情感』,是一種資訊處理系統,與認知類似,但不相同。有了認知,我們才能理解並詮釋這個世界,這個過程需要時間。情緒的作用則快速許多,它的角色是進行判斷--判斷這是好的那是壞的、這很安全等等。」 換句話說,也就是透過賦予機器「情緒」這個「弱方法」(weak method),來達到增加機器運作效率的結果,諾曼解釋:「無聊,就是避免落入老套的一種弱方法;好奇,則是探索陌生空間的弱方法。我希望我的自動吸塵器害怕高度,這樣才不會從樓梯跌下來。如果機器有辦法表現它們的情緒,比如在感到挫折時做出鬼臉,那麼人們就能有效地窺見機器的內部運作。

相當熟悉不是嗎,在STAND ALONE COMPLEX,攻殼車捨命將巴特從亟欲為同伴復仇的海怪部隊下救出那集,素子也說出類似結論。原本已經被「排除」在公安九課外的塔奇克馬們,因為AI突變造成的「情緒」使然,抱著為了保護老朋友的心情,又重新回到戰場。從此,素子不再把攻殼車當作單純的裝備看待,讓可愛的塔奇克馬在S.A.C. GiG一開頭,又以「隊員」的身份重新在九課復出。

然而,因此就可以證明攻殼車擁有靈魂嗎? 攻殼TV第一部裡,素子因為擔心攻殼車的AI若繼續演化下去,將來或許會產生懼怕死亡的心理,造成任務的致命性失敗,於是將攻殼車調離了九課。不過在之後S.A.C. GiG的結局,這些可愛的孩子們又再次展現出不輸人類的高貴情操。我們可以說,塔奇克馬們運用資料運算與情報蒐集的能力,獨立創造出一種全新樣態的靈魂,事實上那並沒有超出人或少於人的,只是剛好適合自己與生俱來的容器。但在此一容器裡的東西,也已經足夠讓那些為了私利自相殘殺的腐敗人類們,不得不相形見絀。

合田一人的陰謀策劃下,美帝潛伏在出島外海的核子動力潛水艇,按照原先的承諾對難民聚集地發射了核彈。攻殼車在評估執行少校的命令,以及以駭客方式操縱潛艇的各種可能性之後,決定直接面對勢不可擋的核彈攻擊。透過精密的太空航道計算,以網路侵入範圍內的所有衛星,使其一一墜落,在核彈的飛行路徑上製造出一道巨大的阻擋彈幕。在那之中,也包括搭載著攻殼車AI的衛星。

在維繫著他們靈魂的衛星如流星般墜下時,塔奇克馬們在九課好夥伴的腦袋裡,堅強又快樂地唱著:



都活著 因為活著所以歌唱

我們大家都活著 因為活著所以悲傷

把手掌朝向太陽 透過陽光來看 紅紅地流動著 我的熱血

蚯蚓也好 螻蛄也好 水蠅也好

大家大家都活著 都是朋友

我們大家都活著 因為活著所以歡笑

我們大家都活著 因為活著所以快樂

把手掌朝向太陽 透過陽光來看 紅紅地流動著 我的熱血

蜻蜓也好 青蛙也好 蜜蜂也好

大家大家都活著 都是朋友


在S.A.C. GiG最後一幕,當九課成員坐著看起來頗彆扭的綠色新式攻殼車,素子若有所思「監視著櫻花」的畫面出現時,真是讓人心頭忍不住一緊。S.A.C. GiG後攻殼系列最新動畫作品Solid State Society的說明會上,被問到攻殼車小朋友是否會再次復出的問題,導演神山健治回答說:「攻殼車因為在S.A.C. GiG的最後變成了那樣,不過,在新作的預訂......就看大家的聲援如何。」,看似還有一點希望,但編劇櫻井圭記卻緊接著說:「不過,劇本已經結束了。」這樣看來,塔奇克馬們的傳奇,現階段也將暫時劃下休止符。

不過無論如何,攻殼車那朝氣滿滿,用天真音調唱著離別曲的經典形象,我相信,早已深刻銘印在眾攻殼迷的心中,令人永難忘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