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8日 星期六

神魔蘿莉兩樣情


近看了兩部動畫,說是看,結果只是斷斷續續不小心轉到又不小心沒轉走而已,分別是之前意外被我瞎貓碰到完結篇(其實這幾乎快成為我的被動技能了!),最近又在重播的《神樣中學生》,以及鬼的不得了《地獄少女》。


關於《神樣中學生》,以下是Animax的官樣介紹:


讓人充滿大自然的心高氣爽,和那時間緩慢流逝的賴戶內之街道。住著一位普通的國中生名叫一橋由里繪的少女,某天在她突然碰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後,居然就變成了神明!得到了這令人難以想像的神奇力量的她,該怎麼辦呢?不過,自己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得努力去完成,去體驗那份溫馨與快樂;然後去發掘大家所擁有的珍貴事物。」


至於《地獄少女》:


據說只要把你心中的怨恨於午夜12點,公布在某個神秘網站上,被稱為"地獄少女"的蒼白少女閻魔愛便會出現,送你一個脖子上繞著一條線的稻草人。只要將稻草人脖子上的線解開,你的仇人就會被閻魔愛拖入地獄。但前提是你必須同意她的條件:你死後靈魂也將墮入地獄,而且她會先讓你見識一下地獄的情形…

閻魔愛還有三個伙伴:一個有千里眼的年輕人,一個化身為美女的白骨精和一個專門折磨俘虜、喬裝成老人的魔鬼。閻魔愛在他們的協助下控制著通往地獄的門戶,並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提醒我們,正義往往是曖昧不明的。


媽啊(居然慘叫XD)這不就是一體兩面胡蘿蔔與鞭子!


首先,《神樣中學生》不論畫風和題材都讓我想到《神隱少女》,劇情基本上走的也是軟調少女成長路線,只不過主角換成能為凡人帶來幸福的神明。這個設定可算是全片醍醐味所在,比起希臘神話更徹底將天神人格化,以具親和力的日式蘿莉姿態重現。


因為少女由里繪雖然貴為神明,卻不具有一般人想像中萬事靈通的強大法力,為了幫助凡人解決困難獲得幸福,更多時候剛剛成為神明,只能算是仙界實習生的她是依靠夥伴(巫女同學或奇怪的惡趣味精靈助手)的幫助,才勉強誤打誤撞完成任務。許多時候雖然只是為了滿足凡人無關痛癢的小小願望,卻因為由里繪帶著傻氣的笨拙溫柔,帶來許多意外的樂趣以及愛與和平的隱喻。


至於《地獄少女》,同樣是助人(?),但從主角的姓名閻魔愛就不難看出,和朗朗燦爛的天然呆善之神由里繪截然不同,地獄少女是以閻羅惡鬼的方式傳達另類的毀滅之愛,並奏以復仇之鎮魂曲撫慰污穢的靈魂。


其實一開始看了幾集後發現,以復仇為主軸的劇情,似乎有落入老套公式化的嫌疑:


1.軟弱受害者被單純的惡人欺壓到不行。


2.受害者上網求助地獄少女並被贈與可啟動報復機制的巫毒娃娃。


3.受害者天人交戰該不該復仇。


4.惡人不知大難臨頭繼續享受同類相食的快感。


5.受害者忍無可忍解開草人束縛,少女閻魔愛將惡人拖到地獄贖罪。


不過自從加入自由記者柴田一以及其女兒柴田鶫這兩個關鍵角色後,所謂「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提醒我們,正義往往是曖昧不明」之劇情走向,才算真正立體起來,開始令觀眾對角色即將到來的命運產生懸念(雖然截至目前為止,惡人還是得強制參加地獄旅行團永恆觀落陰XD)


常言道:「衝突為高潮之母。」,用善惡二元論來說故事固然方便,但因此說得好的卻寥寥可數,若無法掌握住「曖昧」的原則,最後幾乎都是以失敗收場佔大多數。


在《壞人長太帥?!》一文我曾針對善惡二元論這樣說道:「真正的問題出在善惡二元的價值觀過於深植人心,讓我們誤以為好人就長得善良好看一路善到底,壞人就長得邪惡醜陋一輩子使壞搗亂不罷休。更甚者,如果你覺得壞人是有意去做壞事,那就低估了人性的複雜。並不是壞人被催眠或者外星異形侵入體內才去做壞事,而是,他們根本不認為自己在做壞事。


太華麗的惡,總是會形成一種與世俗間隔的障礙。一如我們知道,死神總是悄悄地來,而不是拎著森冷大鐮刀到處吵鬧嚷著要殺人。


不過若對方是天使與惡魔合體的帶刀蘿莉(女性同胞們請自行代換成《Meet Joe Black》裡帥死人不償命黑橋牌死神),到最後演變成隨便對方怎樣都無所謂的結果,就像《地獄少女》某集,從被復仇之心制約轉化為曖昧戀慕地獄少女,彷彿等不及參加鄉公所免費地獄旅遊團的安祥垂死老人,恐怕也不會太令人驚訝。好死不如賴活?那也得看賴到什麼程度啊!


孩子的教育不能等,一旁作父母的,記得規定小朋友《神樣中學生》和《地獄少女》要一起看。





【後記】


意外發現《地獄少女》也要和《櫻桃小丸子》一樣真人映像化了,看了人物相關圖發現一驚人資訊,動畫裡雛到不行的柴田鶫,居然是由再怎樣犯規偷跑也要有個限度的入江紗綾飾演,這下子某控們大概要群起暴走了。




【延伸閱讀】


告訴我《地獄少女》是一個怎樣的故事?》,知日部屋,馮友

2006年11月9日 星期四

棒球的經典特質

 「威廉斯(Ted Williams)的球棒一揮,就打出了全壘打,如同他每次打出全壘打那樣。他跑得很快,臉不笑,頭往下看,不揮帽,直跑入座區。我們大叫他的名字,叫聲有如哭聲,但他就是不出來。他從未回應觀眾的呼叫,即使是他最後一次的表演,他也不這樣作。要知道上帝是不寫回信的。

--波城球迷對威廉斯的告別》John Updike

然身為死忠NBA球迷,不過我總覺得,棒球還是一種更接近CLASSIC(經典)的競技。於焠鍊球技方式,於感動人之處。

從粹練球技的方式來看,籃球本來就是一種強調快速刺激的運動競賽,極度挑剔球員的身體素質,門檻之嚴苛,可能僅次於美式足球。在金字塔頂端的NBA,更簡直是集達爾文主義於大成,二十九支球隊算起來不超過四百個球員,幾乎確定是全世界籃球打的最好的傢伙們,且各個擁有馬戲團般神奇璀璨身手,在那些漂亮極了的豪華籃球場館上,不但是強調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終極天堂,更是好看者(球技)得永生的競技場。

這幾年NBA的主流風格益發如此,球風紮實的球隊不一定是受球迷歡迎的球隊(如古板跑戰術的Utah Jazz),反而是那些球技華而不實(滿身刺青卻連擦板球都投不進?!)的球員,每個都成為運動托辣斯集團巨額簽約金的頭號受益者。

尤其後面這個更是讓我感同身受。最近又試著鑽鬥牛場,發現和我們以前一臉窮酸樣抱著個破籃球就往球場跑大不相同,現在的小朋友去打球,幾乎每個都穿的漂漂亮亮,身上無一不是運動名牌。這倒也無可厚非,反正人天性愛美,但我卻漸漸發現,這些穿著漂亮衣服的小朋友,似乎志不在打球,反而對炫耀那些一身動輒五六千塊的行頭更有興趣,是我老了嗎?還是規則早改了,打球不就是將一顆皮球扔進籃子裡,這麼簡單嗎?

棒球就完全不是這樣了。第一,一場棒球賽打下來,你幾乎很難看到哪個球員的球服是乾乾淨淨,太乾淨可能還會被嫌不夠賣力,第二,你無法穿著汗衫短褲就上陣,輕則破皮腫一塊,重則LP小命不保,而一但衣服適合用來打棒球,那一定不會好看到哪裡去,就算穿著整套制式棒球服也是如此。

今日我們看到的棒球服,和一百年前死球時代(Dead Ball)的棒球服其實沒有很大差別(除了那復古的可愛燈籠褲),上衣寬大,低褲襠的半鬆緊球褲,包覆整個小腿的球襪,沒什麼好發揮美感的釘鞋(至少我沒看過裝氣墊),老實說,和整組籃球裝束可以直接嘻哈風到處趴趴走比起來,棒球服是土氣多了。

實戰的球場技藝也是如此。打過棒球的人一定曉得,棒球很難拿來像籃球一樣耍帥,首先,這運動非常需要高超專注力,因為你面對的是一顆動輒百多公里的硬梆梆小球,稍有分心被紅線球吻上可不是鬧著玩(你以為前大聯盟一壘手歐勒魯為啥連守備時都戴著打擊頭盔)。

再者,棒球極度要求身體的協調性,比較白話一點解釋,就是你全身上下肌肉神經甚至細胞,在踏上棒球場的那刻開始,就必須為每一次傳接球每一次揮擊作出徹底準備,你無法一邊對球迷拋媚眼一邊打全壘打,一邊急著秀球鞋Logo一邊盜壘,多餘的動作絕對會害你失誤連連,在這段期間內你勢必會被球場上一舉一動制約著,時時刻刻注意小白球的動向。

籃球當然也需要專注力,可是在身體上卻必須保持自由,因為籃球比賽節奏是快速的,空間壓縮而碰撞激烈的,無法容忍你呆在原地半秒,你必須從頭到尾四十八分鐘不停的追趕跑跳碰,因為球場上另外九個精力充沛的傢伙也是如此。這也是為什麼,籃球的精采之處在於進攻,棒球的精采之處卻是在防守了。

這樣我們大概可以得出某種結論:籃球有空間容忍你僅靠著天賦異稟的資質去欺負人,所以偶爾接受球員的三心兩意,棒球卻不能這樣做,這運動自有其侷限性,你要不就全力以赴,要不就不打,除非玩票性質,否則很難有中間地帶。我們可能聽說過哪個籃球神童在高中以前還未曾碰過籃球,但不可能聽過哪個棒球天才,不是遠從十二三歲就開始摸球棒玩手套。

以上例子並無意指涉球員人格孰優孰劣,而是體現這兩種運動在本質上的不同。籃球要打得出神入化,苦練是重點但不是絕對的關鍵(NBA巨星很少以苦練著稱),棒球要混出點名堂,那就非得整個人浸到那個世界裡不可。俠客歐尼爾可以趁季外空檔拍電影,棒球選手卻連多拍幾個平面廣告都很困難,也是這種本質上的不同使然。

於是,籃球高手看起來總像天之驕子,俐落瀟灑卻有時太接近稀有動物,難免光華燦爛到失去人性;而即使曰之為不世出天才的棒球選手,嗯,套句北京人稱讚人的俚語,還是讓人覺得土帥土帥的,不會老讓球迷驚喜連連哇來哇去(至少不是每一秒),卻隱隱然有種不可移易的存在感。

經典之不可抹滅,或像美酒般醇厚,就在於那種看似無趣,一點都不刺激的各種細節中累積出來的。我們看棒球,很可能從一到八局看不到任何一支安打,然而最後一支安打卻成了致勝的關鍵,表面上我們為那支再見安打興奮,其實在那之前這美妙感覺就開始累積,沒有前面八局完美投球表演,不可能會有後面再見安打的出現。經典的可貴就在於這種看似徒勞的累積,而不在於簡單取悅人的瞬間快感突穿,就像小說家會告訴我們的那樣:「任何可以在文字中找到簡單寓意的小說,都是爛小說。」

到目前為止,還只是戰技戰術層面的點線差異,感覺不脫張飛打岳飛的範疇。並不是說喬丹比邦茲不偉大,畢竟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不同球賽自有其不同淵源和遊戲規則,然而真正讓棒球運動更接近所謂的經典(你可以很文學性去看待這字眼我不反對),進而構成一整幅美妙風景畫面的,極可能還是源自於某種時間力量滴水穿石的緩慢累積。

別的不說,現在世界上不論何種運動,有哪種對戰組合可以像洋基和紅襪那樣,從1918年開始,拼戰惡鬥近一世紀,還非常神秘主義地衍伸出「貝比魯斯魔咒」這種非理性玩意兒。很可能棒球這運動的本質就是這樣,因為緩慢,因為存在時間拖的長,難免一不小心參雜了許多非運動取向的考量,如小熊球迷非得將客隊的全壘打球扔回球場不可,如各種歷史悠久卻又各具人氣的古老棒球場,如道奇主場球迷總把看球當度假,總要好幾局過後才三三兩兩進場,諸如此類,表面上看起來非常沒道理,卻都能形成一種富含獨特魅力的棒球文化。

我很願意這樣相信,從百年來無數場比賽中累積出來的,不只是精采絕倫的球技表演,動人心旌的傳統對抗,更是一幅幅歷歷在目的人類性情寫真,文化資產的縮影。

就算從未親眼看過那些傳奇球員的比賽,可是傳奇四割男泰迪威廉斯的古怪神經質,全壘打王貝比魯斯帝王般的豪氣,小球惡魔泰.柯布的使壞與不擇手段(柯布自己的說法:「我打球的那會兒,棒球優雅的像踹人鼠蹊一樣!」),似乎也從未離我們太遠,而是伴隨著種種的傳奇,在各種大型數據紀錄逐漸被打破的今日,依舊被球迷謳歌不已。

溫柔一點目光悠遠一點,這些偉大大打擊手大投手們留下的紀錄,不啻更接近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據我所知,如果某場比賽有球員打破非常了不起的紀錄時,播報球賽的球評,的確會將手中的紀錄表格留下來,以茲紀念。非常熟悉不是嗎,就像那些珍本愛好者追著大文豪的手稿那樣,差別只是在,作家說故事用的是墨與筆,棒球員用的,卻是手中的球與棒子了。

前陣子剛打破大聯盟單季安打紀錄的鈴木一朗,讓人覺得偉大感動的地方,表面上似乎在於打破的是非常高難度的紀錄(美國評論家稱之為『五星級』障礙),或者身為一介身材單薄不起眼亞洲小子,竟能讓美國"大"聯盟五體投地到這種程度,可是實際上,那種親身參予創造傳奇,甚至成為傳奇經典的一部分,才是真正醍醐味所在。這種獨特的故事性、傳奇性,或許才是棒球這種運動,能讓這麼多不同世代球迷為之瘋狂的最後關鍵。

說故事!」大小說家馬奎茲這樣吶喊著,以至於每次我總有種錯覺,那些棒球教頭對麾下球員吼著的,不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狠狠踢他們的屁股吧!」,而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吧!」

天可憐見,好一個走火入魔的蠢球迷...

如果下次到棒球場,我旁邊敲著啦啦棒瘋狂吶喊的球迷告訴我說,其實他是個吟遊詩人,我想,我也不會感到太訝異,畢竟,關於棒球的故事,我們是怎樣也說不完了。




【後記一】

運動文學,一如字面上,是超出運動報導與單純文學的範疇,既要研讀數據勤看比賽,又要具有豐厚的文學修養,再加上面對的是棒球這種有著深厚底蘊的題材,如果因運動兩字就起了輕忽睥睨的心態,那真是會讓自己錯過了許多美好的東西。到目前為止只敢寫些運動類雜文,或多或少,也是出於對運動文學的尊敬。

著名新聞工作者楊照筆下的運動文字,其實一直以來都是褒貶參半,不過我倒是非常同意他的一句話:「當用文學之筆寫運動時,我總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愉悅。」



【後記二】

再次閱讀過往寫的這篇文章,除了某些用詞錯的過於離譜之外,通篇提到對「經典」的孺慕,似乎全集中在崇美的部份,也頗令人玩味。

當然,美國是棒球草創之地,自然比其他國家更具有將此運動推向超凡入聖境界的機會,配合上極為成功的資本主義經營手法,所以明明只是兩聯盟擇一的對決廝殺,卻偏名之為世界大賽,雖不甘心,也無地置喙。

最近公視製播的《台灣棒球百年風雲》,娓娓道來許多年輕人聽都沒過的在地棒球故事,總算稍稍緩解了這種缺憾。

一如我在文章裡講的,棒球是「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吧!」的結果,而一段故事,真正感動人心的地方,就在於某種被誘發於記憶,或讓人由心底產生共鳴的那種核心純粹質素。每每看見「放中職倒掉,就可以讓棒運復活」的言論,就感覺心底某個地方稍微傾斜了一下。中職只代表一部分台灣棒球文化,其存在與否,自有細密討論空間。但那種縈繞於心的複雜感念,我想是不可能完全切斷的。

至少,陳金鋒剛剛在亞洲職棒大賽打出一支,連球都會痛到掉眼淚的超大號滿貫砲這件事,我還是會好好收起來,抄錄進記憶的故事書裡,直到最後一個棒球詩人,心灰意冷隱遁的那天。

2006年11月3日 星期五

我的心,只有腿能懂

欄聯播,居然發現破報在講棒球,真稀奇,雖然汗水與紅土的季節早已正式結束,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嗯,的確不無道理呢,明明掛名職業卻要政府幫忙,沒想到真幫忙了,又有人嫌政府揉出來的餅太大太硬食不下,回頭拿出暗藏的生鏽小刀切碎和水,折凳擺一圈圍在路邊又自得其樂吃將起來。我說國球,還真不是這樣PLAY的!

嘿,無所謂,扶不起的窮酸中職倒掉卡快活,至少還有王建民小小郭的蓬派MLB可止飢,其他不關我的事。

手癢反射動作Link上幾天沒去的酸球版,隨即陰風慘慘酸氣逼人,連眼屎都禁不住溶解掉落。喔,原來發生大事哩!唉,終究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紙包不住火(不過,到底誰是紙誰又是火?)。

自暴自棄地想,如果所謂「東方文化不適合民主政治」的說法,不論偏頗與否至少可被提出論戰,那麼用人為規則去營造最大限度公平競賽環境,並從中合法獲取利潤的職業運動,是否也可鑲嵌進去(Rap跳針想起柏楊說,又又又,中國人啊,他就是一整個不講理,Check it out,所以連像樣的偵探小說都寫不出!)

咦,要出格延伸想太多,也挑個熱血硬派理想崇高一點的嘛,明明球員再怎樣也有雞排便當可賣,組頭賺高額賭金還可上電視專訪say hello,根本不必雞婆球迷瞎操心啊。

喔,原來電視台那則新聞,是以前在「再怎麼吃螺絲也該有個限度」的緯來體育台報NBA的宋東彬先生之傑作。話說回來,部落格還真像孫悟空定海神針那般的百變寶物,不但弱勢受訪者被媒體誤讀可用來自清,現在連強勢主導的媒體本身,若看不過鄉民的愚蠢無知,深怕他們一旦思想住套房靈魂便上不了天堂,也不甘寂寞跳出來丟筆擺pose。

嘖,我當然知道運動主播出身的熱血宋先生,自然也是幾番轉折千百個不願意,可是一唉還有一唉唉,你唉牌子太小無法主導,上頭唉收視率低下賠錢怎好,觀眾唉真他X無雙亂搞,然後迴圈串接擱幾拜,就一笑泯恩仇皆大歡喜了。

啊,就乾脆統統加在一起做撒尿牛丸好了。

如果沒有理性對話,媒改終究有改跟沒改一樣,我還是去龜趣來嘻多跟Portnoy裝熟塞奶一下,盧他在黑米開個明明親衛隊群組,然後下次若又中籤王黃明明主播訪問,就要脅他(在其空白已久的banner偷放許X美裸照?!)趁機幫組員要親筆簽名相片,這個還比較實際一點。

突然想起冰箱裡有兩顆美濃甜瓜

切一切裝盤走過電視機前,發現公視正在重播台灣棒球百年風雲第三集。本來首播是要追著看,不過自從錯過第一集後,就莫名其妙解high不帶勁。

螢幕裡前陣子剛開完刀在復健的王貞治先生,正在講解他的金雞獨立稻草人打擊法,並不是用來耍帥嚇投手,而是為了加快揮棒節奏以求強力重擊球心,諸如此類的內容。

然後,節目又陸續訪問了對台灣棒球發展有貢獻的各方耆老,有醉心於棒球研究,當年日本巨人隊來台訪問甚至動用攝影機拍下珍貴影片,後來卻遭受白色恐怖迫害的老先生(被問道在不在意,老先生回說講不在意是”豪洨”,那樣的爽快態度讓我忍不住會心一笑),有細數當年海軍棒球隊事蹟,回憶歷歷在目感慨萬千的白頭老翁。老先生講古提到當年和美軍棒球隊一起練習的海軍操場,恰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遊園地之一,老實說,過度開闊空間以及橢圓形場域使然,那並不是合適的棒球場地,然而那一點也不會令老先生隱含驕傲的和善神情,有一些些失色的跡象。

美濃甜瓜端在胸前,淡淡甜味飄進鼻腔。挺直的背肌開始有些僵硬,腳也漸漸滲出酸麻感,但我的腿,一點也不想解除那樣執拗盯著螢幕畫面的頑固姿態,彷彿擔心只稍一移動,就會打破那無比美好的說故事氛圍。你知道,人生易得,好故事可難尋啊!

就這樣,除了眨眼睛,整整二十分鐘,我站在電視機前紋風不動,任由故事駐足停留,世界奔湧前進如昔。那些泛黃黑白畫面,激起我心中僅存一絲絲熱情,並因此使我漸漸明白,除了那顆紅白縫線球與茶色木棒之外就一無所求的台灣棒球迷,已經到達極限,無法再失去更多。

2006年10月27日 星期五

比瞎子還盲

某個藝人在為了澄清流言蜚語而開的記者會上哭泣時,我總分不清那到底真是出於內心覺得受委屈,亦或者只是在發揮出色演技。

我想這不應該被認為是殘忍吧,畢竟我們已經被長期訓練成先不相信什麼,再去相信什麼了,況且因為藝人本身職業的關係,進一步又讓這種以懷疑作為導向的劃分更顯理所當然。

就像村上春樹說他的《迴轉木馬的終端》這本書對他而言是「對事實的整理」,可是讀者如我,卻也沒有因此特別在翻開書本之前去調整心態,不斷在閱讀過程中提醒自己「這些可都是真的呦」之類的。也許這跟村上春樹習慣以「我」作為書寫視點的風格有關,但,又有哪個作家在撰寫文章的時候,沒有把自身的人生經驗,加進自己的文章中呢?

於是我們知道了,人類從來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縱使眼前的事實是那樣巨大。

我們總分不清那些以箱型車作為攝影棚的節目,到底有沒有作假,八卦雜誌裡緋聞男女主角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真實性到底多高(即便在明明看見雜誌好心提醒你「本對話是設計對白」這幾個字之後),為搶成份低劣的獨家,各新聞台莫不使出渾身解數搜索獵取新聞,大幅提高SNG轉播車出勤頻率,以現場直擊來證明新聞是真的(有價值的?),你看,受害者不都當面對你流眼淚滴鼻涕了嗎?你就相信了吧!

但這些都是表相的外顯於普羅大眾眼前的,而人們又通常被譁眾取寵慣了,這意味的是,我們幾乎不會覺得媒體上所呈現出來的東西,好像有點問題有點不太對勁云云─-又或者,其實我們都知道。

我們從不曾真的去動用所謂「知的權利」,即便我們不斷因為知道的不夠多而顯得莫名焦慮,我們被給予被填充就是不被詢問(你想說那些以拙劣二分法收編觀眾的call in節目嗎?),我們都逃不過被各式各樣反智意識形態操控行為的下場,然而弔詭的是,我們依舊樂在其中...

所以我知道了,我並沒有瞎,只是心盲罷了。

這是我今天從在二手書店花六十元買來的《小王子》中得到的啟示。

有些東西是用眼睛看不到的喔,而是要用”心”去體會呢。」狐狸對有著一頭好看金髮的小王子說。

顯然,這是彷彿充滿希望的一天以來,唯一真正令人充滿希望的一句話。雖然這聽來似乎一點都不有趣。

2006年9月19日 星期二

從《浪人劍客》看無與有

su小姐那裡聊起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

很喜歡的作家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裡也寫到這部漫畫,網路上的推薦書單又提了一次,看來是情有獨衷,她說:「台灣男人很可憐,從小被教育著追求成就。但是我覺得完全成就導向的男人是沒有魅力的。這本漫畫講的是追求劍術的修練,以及尋找對於力量的定義。讀過這本漫畫的男人對於自己的人生追求,應該擁有另一個思考的觀點。

這種對於力量的另類詮釋,讓我想起成英姝說她們編輯部喜歡玩無差別腕力比賽的故事:「在腕力比賽上贏過對手,確實沒有任何意義,可是「贏」的本身仍有其意義,「贏」的痛快並不是打敗了對手,「贏」的痛快是感受自己的力量......養「力量」就像養一隻活的動物,牠不是放出去爭勝的獵狗或賽馬,牠的奇蹟只在於牠是活著的。

成英姝本身是武鬥派,講起「力量」,自然有種有巧取豪奪的威壓感,知性細膩的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的《武士》則這樣補充:「正是從經驗了死亡之後才開始新生,追求力量的人也必須有隨時死去的覺悟。以死境為起點,武藏踏上他想要變強,追求劍道之路。

換句話,與其說人類從「贏」的情況下獲得快感,不如說是對於確定力量的「渴望」。

傳說一生打架從沒輸過的武藏,在漫畫一開場就狼狽的要命,差點在改變日本歷史的關原大戰死掉,而且回鄉後還是個連同鄉人都喊打的彆扭角色。但幸好這樣,才沒又造出另一個緋村劍心。和月伸宏的劍心一開始就是飛天御劍流嫡傳高手,他的魅力來源建立在既有「力量」的展現與確定,而井上雄彥的武藏卻只是個剛從「無」準備進入「有」的不起眼角色。

對於「無」與「有」的狀態變換與觀察,正是《浪人劍客》的魅力所在。

又例如漫畫中也著墨甚多的佐佐木小次郎,某次和一位帶著少主逃難的武士決鬥,井上雄彥設定下又聾又啞的小次郎,因為無意中使出新創的招式高興地跳著舞,讓對手都看傻了眼。感覺這又是相異於武藏另一種類型的「無」。

要成為貨真價實的天才,除了一開始短暫的激情喜悅之外,還必須能忍受接下來許多無趣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門檻。另一方面,因為還是處於「無」的狀態,所以對於「有」感到很好奇,若能以單純流動的心情去渴望,其實是很幸福的。由毫無雜質的小次郎來演繹出這種幸福,當然再恰當不過。

讀《浪人劍客》的深入程度,實在不足以承載如此堅決的推論,不過我的確認為武藏與小次郎剛好各是兩種殊途同歸的「無」的原型。

若說小次郎像海,那麼武藏就是山了,因為海是流暢率性,所以小次郎一開始是由「我」的狀態出發,山是穩固堅毅,於是武藏就必須先突破「非我」的羈絆。當小次郎到達「非我」,武藏到達「我」,他們各自也就都從「無」步向「有」的境界了。

人是由「我」和「非我」構成,也許與「非我」相關的部份囿於人類集體意識價值觀,具有固定的型態,更接近一種不由自主的換取,但「我」是由自己領受也是由自己控制,不必去遵循相同的規則,並且如此一來換取才變得有意義,不會變成單方面獨裁的壓榨。

力量本身或許具有獨裁的特性,但那是就使用上的可能性而言。力量的本質是中性,其誘人之處在於可以自由換取,而不是單純保持只贏不輸的僵直態勢,所以年輕人換取可以呼風喚雨的權利,老年人換取泡老人茶的權利,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東西。

既然「力量」是為了實現自我而產生,那就不會有絕對的強弱之分。若以「我」和「非我」,「無」與「有」的觀念去理解,人是不可能一開始就擁有力量的,因為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根本沒有非我的概念,「我」的完整存在是一點一滴逐漸出現,「力量」也是一點一滴累積出來。反過來當到達某個折返點時,這些東西自然會逐漸消逝。所謂的返老還童,事實上也就是一種力量流轉遞嬗的洞穿。

只要想想若是宗教信仰裡只有天堂或只有地獄,根本不可能會吸引大批信徒這點,就可以理解,不論是壓倒性的「有」或壓倒性的「無」,都有各自的侷限。

這樣說來,真正高明的劍客,平時除了虎口的傷痕之外,不會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散發出殺意;要是遇上挑戰,鋒利之處不只劍氣,就連靈魂的對角線也不遑多讓呢,畢竟上泉伊勢守秀綱所謂的「無刀」,既不是有,也不是無啊!




【延伸閱讀】

尋找宮本武藏 真有金城武那麼帥嗎?》 

相當歡樂的宮本武藏簡介XD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被禁錮的靈魂

圖說:美國《VOGUE》雜誌總編輯Anna Wintour(左)帶女兒看秀

傾時尚界的母親,有洞就鑽的媒體鎂光燈,不明究理的鄉民(以圖中右上角那兩名為代表),以及所有總是比電影中矮一些,或失去電腦修圖的庇護,遂顯露出凡人模樣的眾影視紅星。

若換作我被上述比灰姑娘的玻璃鞋更直球對決無折衝的巧合給團團圍住,可能也會和圖中的小姑娘一樣,露出連希特勒看見都會心軟的哀怨神情。

只可惜我不是小女生,於是永遠只能寄予同情,並妄自想像那就宛如山雨欲來的PMS一樣,再難熬也有過去的一天。

非常自暴其短想起童年往事。

有次回祖母家,父親心血來潮轉了個彎先跑去國小同學那兒敘舊。到了人家門口,母親和妹妹跟著進去,只留鬧彆扭的我孤獨一人在車中。被遺棄的時間意外地久,且氣消開始無聊,於是下車找樂子。

因為是鄉下的緣故,根本無處可去,就在龜嵐波火行將復發之際,我在一戶人家後院的豬圈(沒錯,就是用來養豬的那種水泥方格小單位,只是已經被打掃乾淨改作儲藏之用)發現了寶物:一本《獨家報導》風格的八卦雜誌。接下來的事情我已記不太清楚,大概就是那些分屍槍擊要犯粗糙裸露的女體之類的啟蒙撞擊。

時間流逝的速度,彷彿剛餵飽又再次飢餓的豬隻般迅速。

一回頭,父親已握著方向盤,妹在後座一副臭臉天使模樣,母親叫喚不見人影的兒子,而身處豬圈的我本人,手中則正攤著一本低級雜誌,上面刊載了分屍槍擊要犯粗糙裸露的女體之類的異端邪說。在慌亂的縫隙中,不曉得為甚麼,我竟撕下手中那頁輔以金絲貓裸女圖的壯陽藥廣告,揉成一團塞進褲子口袋裡,飛也似奔出豬圈,重新又回到家的懷抱。

一路上,我的口袋裡滿漲著一股穿突過保護膜,與禁忌擦肩而過的隱密快感。

我想,如果我爸是《GQ》的總編輯,我一定有許多機會可以親眼證實Paris Hilton的胸部是不是和片子裡一樣小,或者總是有廠商提供的最新款iPOD可隨意使用。

只可惜,這世界在樣本數充足的情況下,果然還是公平的,我依舊只能像個窮酸鄉民一樣,在閃光燈的過度曝光之外指指點點:「嘿,你看,那是《VOGUE》總編輯的女兒耶,嘖嘖,從她的背影望過去,簡直像個擁有全世界的小公主一樣快樂嘛!」

2006年9月11日 星期一

溫柔的巨塔

近在看的日劇《白色巨塔》越來越好看,而且很可能會一直好看下去。

雖然自《東京愛情故事》之後,江口洋介就成了台灣家喻戶曉的日本男演員,但這次他在《白色巨塔》裡飾演的里見醫師,似乎不太受台灣觀眾青睞,反而唐澤壽明的財前五郎被認為壞得真誠,有個性。

老實說,一開始也不太喜歡里見的鄉愿個性,倒不覺得他假清高,而是在某些節點上,那種過度天真的態度反而造成一種牽絆,特別是那些注定必須狠心割捨的部分。

然換另一個角度去看,如果我身為一個病人,臨到生命交關作抉擇時分,財前那種以自身慾望為最終考量的恐怖感,才真正立體起來。

在當兵前,因為空閒等兵單的緣故,曾在醫院看護祖母達一個多月。患了一種稱為肛門簍管的病症,祖母被迫得經常在醫生面前暴露私密部位。當醫生以冷酷無情的手法處理祖母術後的傷口時,她老人家常痛得緊緊抓住我的手,低聲呢喃我的名字,唉唉叫著痛啊痛的。幼時依賴慣的祖母,頓時手足無措彷彿剛出生的嬰兒。那時年輕,根本不懂詢問醫生,那樣的疼痛是否正常,又或者,央求醫生下手輕些,希望減少祖母的皮肉之痛。

祖母去世多年,那幕光景,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桓不去。就在憶起這段往事後,我開始覺得,里見醫生對病人的溫柔堅持,不再顯得那麼彆扭。

人總是自私的,對被賦予光明正大自私資格(病人唯一要關注的就是盡量讓自己活下去)的病人來說,當然不會考量到自己是否妨礙到醫院的運作,甚至會不會阻礙到醫生個人的升遷與將來,所以,里見雖然”過度”真誠顯得礙手礙腳,並且,他那些在同仁眼中毫無必要,不專業,表面上可能真的對病人疾病沒有實質用處的堅持,會不會剛好相反,其實是病患徬徨無助時,唯一可堪依賴的東西(如那個癌症末期的藥廠女義務員)。

我不禁想到里見對財前說的那句話:「醫生並不是神,只是凡人」,所以死生之事,身為凡人的醫生,註定不可能扮演決定性的存在--生命的本身還需仰賴生命自己去找出口--而醫生的職責,便是用他的所學技藝,幫助病人走得更有力道,更尊嚴,甚至,更安祥。

人類始終是無知的,就算在時代演變日新月異的今日,我們用科技知識發現的,常常還是疑問與新知並進。被神化的醫學也是如此。

曾在公視看過幾次近身拍攝的醫療紀錄片,外科醫生的束手無策以及對待病體匯聚的不可知因素,常常令人感到怵目驚心。又或者醫療藥劑被認為是用來救人,但許多時候那也是伴隨著潛藏的傷害性,譬如某些被認為靈丹妙藥的東西,有時會被醫界莫名其妙停用,孰不知是因為之前暗藏對人體的副作用尚未被發現,一但出現後遺症,藥廠為了自己的生存考量,才神不知鬼不覺湮滅證據......

人是無知且脆弱。承認此點的里見修二,因此顯得一點都不討人喜愛。

宿命論者認為,人生死有命,里見和財前兩個都不是宿命論者。不同的是,里見認為生命是純真的,而財前則認為,欲望才是。以至於就一齣戲劇來說,財前是精采無比的人物,里見變得綠葉成分多些,幾乎成了營造張力的犧牲品。如果飾演里見的不是江口洋介,這犧牲品可能又更黯淡了。

財前的外遇愛人花森慶子(黑木瞳飾)說,因為不想目睹財前巔峰生涯以外的結果,所以選擇和他分手,這也間接為財前五郎身為一個醫生,甚至一個人的價值,作出既曖昧又有力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