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游擊隊


幾天做了一詭異至極的夢:查巴德組織那個蒙面俠頭頭Marcos拉著我的手說,加入游擊隊吧,我教你寫詩哦,結果我竟往他臉上猛揍一記,驚恐的邊跑邊對他大喊,不行啦,我還約了馬子看電影哩!

夢醒流了一頭汗且那裡硬硬的。

還好沒被村上春樹騙騙去,「游擊隊」根本不可能是那種每天一大清早爬起來對著廣播作伸展操的人嘛!

就像馴獸獅這職業聽起來很帥,每天優雅又粗暴地對那些漂亮極了的母老虎們彈著鞭子,那種瀟灑英雄形象一定迷死一堆女人了吧,結果某一天在酒館碰到他,馴獸師甩了甩捲捲長髮害羞的說,才不是那樣啦,然後喝了一口桌上的鮮採番茄汁,邊用手ㄆㄡˊ著他的褲襠說,年輕時不懂亂搞,結果被一隻還沒練好的獅子掃到,只剩下一顆囉,他還靠過來拉開褲頭叫我看看,以證明他不是在開玩笑(沒想到並沒有想像中恐怖,袋子鬆鬆的一點也看不出少了東西的跡象)

嗯,所謂的革命英雄游擊隊,應該也是有不為人知的辛酸吧。

作家伊君說:「人家可是在打游擊,連正規軍都不是呢。」作家寫了一篇關於革命英雄和他的胖子朋友,騎很遠摩托車到處亂搞之勵志電影的類小說文章。

「不過查巴德組織那些傢伙,聽說前一陣子已經成立自治政府哩!」我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我的硬碟裡有一系列切.格瓦拉的照片。

和卡斯楚一起革命,擔任政府重要官員(其中一張切抓著麥克風大剌剌坐在像是重要會議的桌子上,彷彿小男孩似的搖晃著雙腳)類似這些迷人場景的捕捉,然後咚一下跳到最後幾張,是1967年切被捕就地處決後拍下的,英雄半睜著眼躺在一堆軍裝打扮的南美人當中,或許為了拍照關係,後頭還有個人托住他的頭,一個肩上有星(?)的傢伙用手指著他的左胸,大概是想說你看我們的槍手平常真的有在練吧。

真是時空變動如許錯亂的場景啊……

想起一次王丹在電視上說,切其實某種程度上和賓拉登幹的是類似的東西,他還舉了雨果的話:「在絕對正確的革命之上,是絕對正確的人道主義。」來說明《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裡那個kuso的白淨好看傢伙,和後來選擇革命生涯的大鬍子傢伙的衝突處。

所以,果然是這樣。人如果想要進入某些事物的本質內裡,那就無法讓自己永遠待在中立無傷的灰色地帶,甚至用輕鬆愉快的方式,去投射出英雄的虛幻形象(這點長得一臉土匪樣的賓拉登大概吃了不少虧) 。

Marcos之所以要用蒙面來代表他的(組織)形象,或許也是意識到這點,藉此來告訴我們,他們革的不只是和你我無關的命,而是全世界的命啊!

嗯,所謂的革命英雄游擊隊,應該是這樣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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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全球化


天看了一部三池崇史的電影《IZO》,望文生義見標題知道大概和幕末刺客岡田以藏有關,抱著看上戶彩懍著俏臉宛如戰國無雙真人版之華麗強巴辣片《百人斬少女》的輕鬆心情,結果差點沒被血腥鏡頭和超現實情節嚇死(由此可知我實在一點也不了解三池崇史啊!)

日本這種類似的cult另類片還真不少,不知他們自己怎麼定位。不true-life似我們的國片那般非得用果然很寫實的對白,和空空一大片畫面模擬觀眾眼睛的長鏡頭,不smooth像好萊塢資金技巧演員劇本甚或整個電影工業皆模組化之現象。

除了可魯小黑或者又在哪裡亂喊愛情這類通俗片,我看過的日本電影大都浸透著某種奇特的節奏感。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日本漫畫賴以使用的分格手法嘛!將劇情裡的殘忍/獵奇/荒謬以一光明正大方式侷限起來,不管在框框裡如何歇斯底里搞到天翻地覆,對於被隔離在外的觀眾,總是清爽無傷。

看國片就像讀相熟小說家作品,老覺得那分明就在寫某某某嘛的私小說恐慌,好萊塢則什麼都對什麼都不奇怪遂看完拍拍屁股走人,一切船過水無痕皆大歡喜,再加上怪腔怪調的日本電影,侯孝賢導演說全球化這隻龐然巨獸,沒那麼簡單啃完電影這塊披薩大餅,果然還不太算是安慰我們強作鎮定的場面話。

哀矜勿喜是也。


一感到無助就想找東西來撫慰自己。

不抽煙,國中時偷抽過幾口,被嗆的滿臉通紅從此不敢再試,酒量也不頂好,大概兩三瓶罐裝啤酒就解決了,連咖啡苦水也不能多喝,喝多,會產生暈眩心悸的歇斯底里症狀,其他像大麻搖頭丸就更不用提。我的體質似乎註定跟一切使人上癮之物件皆無緣。

真想匪類染上惡習?人總會有猛一轉身踩空露窘之時。沒人陪的寂寞?就算和一堆人擠在小小KTV包廂裡,有時那種無止境的空虛,還是會從散落一地的杯盤狼藉間,偷偷襲上心頭。

如果一點點代價就可以抽離這苦悶空間,跳脫到另一能得到短暫喜樂之世界,想想的確吸引人。在那當下,也許你的手中就握有天堂。誰說一定得死去才能上天堂,太多人死後只有煉獄等著他。真像撒旦狡詐的黑暗勸世文。

難怪赫胥黎想尋找不會成癮不會產生惡性幻遊又能直達極樂的迷幻藥,世上有太多人需要這種驅百病的仙丹妙藥,只要孤寂苦難猶不斷侵蝕著脆弱人心。所以,心中的孤寂苦難不能被消滅,永遠會有人去開啟迷幻的眾妙之門。

但赫胥黎終究是失敗了。他想做的事,連神都辦不到。除了擁有雙手拇指反向生長遂異於其他物種之幸運突變,我們必須尋找更多信仰的證據。

《神人志》曰:「人造神,神成就人。盤坐入癮。得道成仙。」 

友誼


在night club夜店裡獵人或被獵不同,當認識一個人夠久,你就不會在意當初他第一眼留在你腦中的印象,吸引人的特質將回歸到人的內在,而非清晰可辨卻同時容易消逝的表像。

問題在於,即使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像這樣的朋友也難以累積出可觀數目,尤其當我們想挪出空檔和朋友見面,已經從週六下午隨時都可以,變成得在電子行事曆裡找個老半天之後。

事情演變至此的關鍵在於,工作已經成為我們唯一之必要,我們臣服於工作,彷彿臣服於歷史上任何一個恣意妄為的悍厲暴君般,而這個暴君,正緊緊抓住我們對於時間比重的分配權。

在比沒有強不了多少的時間裡,我們只能付出輕淺仍帶著疏離感的友誼,像個小氣雜貨店老闆似的,小心翼翼秤著斤兩,再多就賠錢了。某種意義上,我們都是靠著咀嚼過往回憶這個動作,來得到救贖的可能。如果那確實是救贖的話。

一種共同經驗。在回憶的能量逐漸趨近於零時,我們便自己動手重塑回憶,以拾荒者佝僂姿態,用附著尖刺的長桿收集腦海裡僅剩的斷簡殘篇,拼湊出鋁箔包式人際關係,嗅一嗅,聞一聞,然後就滿足地擺回冰箱裡,而非,直接去擷取新鮮的。

關於嗅辨友誼原味的能力,我們正一步一步失去。

經典


謂的經典,自有其內在蘊藏的力量,就算是故事中的職業、場景、用字遣詞和現在大不相同,但屬於核心的感情糾葛、情緒衝突,卻是到今天依舊能夠被理解,使人發自內心感動。這是種內在蘊含的東西,而不是靠外在可變異的理由去彰顯它的價值。

我們或許並不懂川端康成《千羽鶴》裡茶道的玄妙之處,但我們一定能體會,那些在道德禁忌裂隙中流轉翻滾抑止不住的黝黑慾望。伸手不見五指,卻又閃閃發光。

經典作品裡的人性刻畫,總讓我們感到無比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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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硝味


人似乎都很難理解,為什麼男人會對《槍火》或《無間道》這種電影顯的那麼心有戚戚焉(迷戀張耀揚的不算),大概是因為女人跟女人之間,沒有所謂”義氣”這種氛圍的存在吧。

當男人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相同處(例如抽同牌子的煙),莫名其妙就稱兄道弟起來,那些以義氣為基調的「拾荒美學式」劇情,便隱隱然巨大化,內化到一具具雄性軀殼裡,像鐵粉被磁鐵吸附般,緊緊沾黏在男人的身體內膜上。

如果以味道來形容,那大概就是一種煙硝味。有些人是因為不得已碰觸過那些東西,身上才會散發出這種味道,有些人則剛好相反,因為想發出那種味道,而誤以為自己曾碰觸過那些東西。

我認識的男人,應該都是以後者為大多數吧。

2008年12月28日 星期日

底土之花


  無意間看到某個部落格底下宛如爬牆虎繁殖trackback串連起來的留言,那麼多男子漢隱密又害羞地聚集在一起,小女生一般不知所措,相濡以沫。嗯,不小心闖進陌生世界了。我這樣想著,卻又有點羨慕。忽覺得往日那些不可靠的粉紅色回憶,會不會其實只是三尺表土之下的東西,被刻意而確實地埋藏起來罷了,如果一輩子沒出錯被掀開來,遂安安靜靜和泥土以及腐爛的植物屍體混合轉變成了諸多養分基底的一種,繼續滋養我們其他更符合道德正確的花蕊愛苗。

  國中時,有一次放學左撇子男孩送我回家,邊騎著單車邊嬉鬧聊天無法罷休,到了家門口,兩人索性坐在公園的水泥矮圍牆上繼續聊。幾個禮拜後,母親竊笑拿了一張洗好的照片給我看,那是從二樓家中陽台以偷窺角度歪斜拍下的,那天我和左撇子男孩兩人一瞬間專心對望的影像。母親只笑笑抱著一種捉弄的促狹期待,完全沒發現照片裡兩個少年凝聚在嘴角眼眉之間的稚嫩氣氛。根本無法想像吧。就像她後來寧願錯置遙想父親和另一個男人有外遇,卻拒絕發現答案熟成到無法阻擋,從現實這棵大樹上掉落滾至腳邊,已經一個不小心被自己踩個稀爛了。

  友人自從我高中搬家後即失去聯絡。後來入伍當兵一年左右,某次放假接到一通電話,居然是那人,諸多回憶物件才又從靜水裡浮出漂流恍若昨日。

  當初搬家因牽涉金錢糾紛的緣故,幾乎逃難般撇下一切就離去,除了少數親戚,其他不相關人等根本不敢走漏消息。左撇子男孩的存在,即像是切除腫瘤總會不小心(實際上則是不可避免)牽連到的健康組織那樣,被賦予意義地捨棄了。沒想到電話那頭,問了才知道,他是電話簿一頁一頁翻查才找到我的。當下激動莫名。那時相距的不再是單純以學區劃分為基準的鄰近城市距離,而我的名字又不很特殊,也談不上可以抓一把慢慢挑揀那樣普遍,聽他蠻不在乎如此一述說,感動之餘,連用調侃惡戲來偽裝尷尬都忘了,甚且揪起心來。掛上電話後,簡直像擔憂鵲橋一夕崩掉,想都沒想就跑去相會。

  記得那天兩人從下午六點,見了久別重逢第一面,對看微笑且各自的腦袋裡彷彿門鈴響皆發出清脆叮咚聲似地,默契十足開始從包袱裡傾倒彼此失落的人生片段,互相填補各自不在場的岔路坑洞,試圖再次尋找可堪為穩固交集的踏足之石,確認對方還是記憶中那人無誤(雖各自靈魂與身體均胖了瘦了些但還不至於裝義肢面目全非的程度),直到那家客人絡繹不絕的熱鬧肯德基終於關門,然後兩人又意猶未盡跑去好樂迪唱KTV整晚,早上再一起等豆漿店開門。

  結果那之後到現在,幾乎又五六年音訊全無。真是濫個性,明明就是在乎的要命的人嘛,但就是沒辦法。一如我的偶像所說:「在我很努力地不想要造成任何人麻煩,努力拿捏合適的人際交往詞彙時,我已經被世界拋棄了。」真是既蒼涼又雞巴的人,以及人生。

  隨著青春逝去,純真質素的寶化為石,我們卻反而越來越輕易地受困在多餘的情感中終至無以為繼,而非猶青春時所預支想像埋下時光膠囊那樣,成為一更灑脫俐落,更強悍無情的大人。

  「不論誰先死,另一個人要到他的墳上跳舞。」《在我墳上起舞》裡兩個少年友人如此約定。

  和左撇子男孩最後一次見面後某一天(那時還悠緩如常根本不曉得是最後一次),突然又開始重玩《Fallout2》,某個敵人竟然在頭上float出「我要在你墳上跳舞」這句奇妙台詞,遂錯亂想起Aidan Chambers那本書。結果,忍不住宅的要命兼神經兮兮在電腦螢幕前,對著拿電漿大砲的遊戲主人公發呆想著,其實,這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吧,畢竟不論什麼人,第一次死掉,或多或少都會忍不住有點寂寞。而當一個人還會感到寂寞的時候,不論他是以什麼樣彆扭歪斜的姿勢去擁抱人或被擁抱,應該都不會是太突兀噁心的光景吧。就好像《王牌投手》裡面捕手阿部過度熱情地握住投手三橋因緊張而異常冰冷的手,並且告訴他弱氣的棒球夥伴說:「讓我們一起變強吧!」,已經不僅僅是一種隨意的口頭承諾或膚淺的情感消費,而是能夠確實改變人生困境的誠摯信仰了。

  只可惜人生並非像回合制遊戲那樣,可以在按下回合結束鍵之前慢慢思考人生去向,或者如二十幾集載體容量的動畫,不用去考慮龐雜細節,只專心處理精華部份就足以被稱為神作。人生其實比較像機能性與情感性兼具地朝著大浴缸尿尿的無意識行為:我們莫名其妙拼了命想將之填滿,卻沒發現,排水孔的蓋子根本沒關上。然而,這到底是壞事抑或者好事?

  佩索亞,或他的眾多異名者之一這麼說道:「我找到自己之日,就是失落自己之時。如果我相信,我就必然懷疑。我緊緊抓住一些東西的時候,我的手裡必定空無一物。我去睡覺就如我正在出去散步。生活畢竟是一次偉大的失眠,我們做過或想過的一切,都處在清澈的半醒狀態之中。

  不曉得左撇子男孩還記不記得我們兩個人偷偷潛進假日上鎖的學校頂樓,趁著美麗黃昏夕照,兩兩並肩盤坐在可以俯瞰整座操場的水塔上,一邊輪流翻閱最新一期的少年快報,一邊對自己的未來人生許願的往事。真希望當初我沒有對他做出什麼過度熱情諸如「讓我們一起變強吧」之類的承諾,因為猶受困在多餘情感中的我,已經什麼細節都記不起來,也不願記起來了。



(僅以此篇文章紀念N。我想我可能永遠無法歸還你那件品味奇特的運動外套了,雖然我正穿著那件醜外套在冷得要命的三更半夜打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