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8日 星期三

體育館青春記事


  宜挽著頭髮,正打算將掬在掌心中的潤髮乳,塗抹在她那悄悄超過肩膀的美麗細絲上。雖然髮禁已然解除,但學校還是在暗地裡隱約箝制著學生對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好像他們是簽約獲得首肯,從這些年輕靈魂的父母那邊,繼承了某種革命事業的遺志似的,必須嚴厲盯著這些不可靠的年輕人。即使他們常常有意無意忽略,大人也經常是不可靠的一方。

  靜宜是性格柔順的孩子,即便如此,在身邊大多數同學,都開始享受這遲來的、還算是被有條件容許的自由時,那種四溢的青春氛圍,還是在她心中悄悄產生了影響。

  畢竟是女孩子,不論外表秀麗程度如何,血液裡總不可避免包含著愛美天性,尤其身處學校這對細節有著歇斯底里要求的場域,一個隱密耳洞,一點透明指甲油,亦或者只是稍微花俏些的內衣配色,都足以帶給這些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兒們,一種人生產生新希望的想像。靜宜挽著頭髮,懷抱著上述那種對人生產生新希望的微小想像,溫柔地撫摸著,彷彿那細絲未來將長成某段華美錦織的一部分。


2011年11月28日 星期一

獨行的女人



婚前特急》這部電影弄到後來變成電車男模式說意外也不意外,從前面對於另外四個男人(加瀨亮除外)的劇情刻劃之短促就可看出端倪。但小品戀愛劇之所以難有新意,就在於破格或老梗都有人批評,畢竟既有框架早擺在哪裡,除非遇到高明編導才有可能走出格局。或者電影公司早設定了收視群,也不期望真的發生「意外」。

所以本片光看吉高由里子在男人房間裡慌張到原地空轉360度然後碰一聲摔倒在地就夠本了(笑)。

以吉高由里子的年紀來說,演技算是夠當比較沒野心的電影的主角,有臉蛋,個性上也有自己的風格。那種酷、小惡魔與可愛兼具的性格,就算演出《蛇信與舌環》全裸和SM之類不尋常的劇情,經紀公司也很方便用演員的身份去作區隔,而不會傷害到吉高由里子其他領域必須維持的清純形象。

除此之外,這種不同於一般新生代玉女演員的爽快性格,讓《婚前特急》裡面女主角動不動就接吻的劇情顯得稀鬆平常,也間接幫了沒什麼新意的劇情一把。畢竟再怎樣千言萬語試圖解釋男女之間的情感,遠不如一個隔著飯桌的淺吻,相擁到近乎彼此擠壓的深吻,或突襲如執行打跑戰術般的快吻來的有說服力。更不用說親吻的一方是吉高由里子這樣的小美人(硬蕊粉絲除外)。

另外推薦電影尾巴,吉高由里子趕赴最後戰場決鬥時(誤),一身白底點綴碎花的單件式小洋裝,腳蹬黑色高跟鞋,行走於吹著大風的街道的段落。那一整段,除了風沙沙吹拂的聲音,就是女主角腳下高跟鞋踩踏乾淨柏油路面發出的清脆富節奏的聲響。

風介於大至狂野之間,且因為吉高由里子的小洋裝是淺色系,令人感覺薄又透,伴隨明亮和煦的日照,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風掀了裙子走了光--那風也的確將那一身裝束吹得緊密服貼,顯露出吉高由里子美好的身體曲線--膝蓋貼著紗布,因前一夜鬧上警局的騷動的緣故,但最顯眼的還是女主角的神情,一臉放空專注在某個重要事項的模樣,不管風,不管走光,不管獨行那麼一大段路被高跟鞋禁錮住的足踝是否發出哀號,就只是想,想著電影前半段講述著自己的最近的人生,想著這人生將怎樣繼續展開。

如果是一位稍微有點年紀的女性角色,遇到人生挫敗後,獨自走那樣一大段路,可能會讓人感到有些滄桑,有些疲憊。正因為女主角是二十四歲,平常以摩托車代步,情感上又腳踏五條船的年輕OL,說青春無敵也好年輕抵抗力強也罷,那樣一個人,邊思索著邊趕赴重要生命交叉點(當然這只有全知全能的觀眾明暸)的模樣,與其說是上天(編劇)用孤獨來懲罰她,倒不如說她還有餘裕選擇孤獨,反而讓深陷泥淖的自己,意外地顯得清新了起來,因為風,因為獨行,因為高跟鞋單調而富節奏的清脆聲響,更是因為那個沒有扭捏作態,刻意裝可愛的自己。

相較於接下來將展開的超爆笑結局,前面那段對我來說簡直美得像一幅畫(笑)。不過,除非想挑戰本人過度飛揚的想像力,或者對吉高由里子有愛的人,否則不推薦本片。

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馬刺迷熱愛的遊戲


來是想聊聊銀黑兵團開季以來不可思議的戰績,不過依照總教練波波桑精明/詭異的帶兵哲學,下半季若篤定進季後賽,開始燒戰績作實驗或保存戰力打養生籃球的機率實在很高(所以現在和你窮哈拉七十二勝話題的人肯定不是馬刺迷),那我們就改聊電腦上的NBA 2k11吧(茶)。

沒記錯的話,鼎鼎大名的2k系列,一直要到2k9這代才正式在PC上登場,始終和家用主機絕緣的本人,理所當然也是從這代開始加入摔搖桿的行列(誤),在那之前則一直是EA NBA Live系列的,嗯,要說是愛用者好像也不對,畢竟PC上的籃球遊戲長年被EA壟斷,你不玩就沒得玩,就勉強稱之為使用者吧。

有句話是這麼說,無知的人最幸福,這句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會自動附有但書,端看使用者當時的立場如何。通常身為一個EA Live系列籃球遊戲使用者的立場來說,這裡的潛台詞就是:只因你玩不到2k。

乍聽之下有點毒,但在相當容易激起人類旺盛戰意的網路遊戲論壇裡,非反串而同意這句話的人,講真的,據個人觀察比例還蠻高。並不是EA Live系列真的差到那種搖頭嘆息的程度,好歹是大公司,中間幾代也堪稱經典,只是太倒楣業界裡有人比你更擅長你正在幹的事。詳細情形不再贅述,相信有類似豁然開朗經驗的人都能自行體會對照。

接下來只聊一些個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上頭講的摔搖桿不盡然是玩笑話,和上幾代相比,2k11很明顯強化了玩家對使用戰術的依賴感,尤其在進攻上。為什麼用依賴感這個模稜兩可的詞句來形容呢,因為製作小組是靠著近乎作弊的AI來達到這個美好結果。

大概因為玩家總是理想主義者的緣故,又要遊戲真實,又要遊戲具備娛樂性,簡單翻譯就是我想玩遊戲,可是又不希望都是我在玩,這導致遊戲製作小組為了創造出能「適當」取悅遊戲玩家的系統,非得絞盡腦汁把自己當自燃人使用不可。

當然礙於現實條件,很難光是因為努力就能作出好遊戲。要說努力,螞蟻也很努力啊。這時,比較有品味(sense)的一方,通常也比較能夠填補就算努力也辦不到的那些空隙。

如同我們會說2k不擅長作棒球遊戲,那麼作籃球遊戲的2k,顯然就有品味多了。你要把這裡的「品味」代換成經驗的累積也無妨。

只不過這品味終究沒能完全彌補變態AI對玩家造成的傷害。喔,別誤會,2k11在我個人眼中當然還是個好遊戲,只是不像與2k9或2k10初次相見那樣,夾帶著陌生而美好的朦朧光暈。對於2k11來說,一方面PC玩家已經開始適應沒有EA Live的日子(以幾乎沒有陣痛期的方式),另一方面,2k11的製作小組也沒有因為過往的成功而趨向保守(如某個被評為『無懈可擊的平庸之作』的即時戰略鉅作),還是繼續想創造出受到玩家激賞的遊戲,總而言之,彷彿努力過頭卻缺乏派對動物嗅覺此類臨門一腳條件的宅男一樣(?),2k11成了瑕不掩瑜的結果。

回過頭來再說,如果要具體形容那些「可惜了」的作弊AI,大抵不脫電腦驚人的防守能力,尤以用魯夫式抄截來製造玩家海量失誤為最,其餘像跳黏巴達般的防守玩家運球切入的技巧(切沒幾步就身體接觸被迫停球),或者過度強調的關鍵時刻明星能力(就算3P包夾電腦照樣後仰跳投空心得分),也都適時幫了點忙。

於是,有點本末倒置的,藉著沒辦法合理輕鬆自幹的結果,遊戲製作小組強化了乖乖執行進攻戰術對玩家的重要性,藉以顯現出「2k11更像是硬蕊籃球遊戲」這個以往最常被玩家用來打趴EA Live系列的優點。

雖然還有手動調整Game Slider這個最後的尚方寶劍,可是以玩家對2k系列的高度期待來說,這似乎比動用賽夫羅德大神更令人難以接受。

因為完全沒碰傳說中的MP,於是乎上頭那幾項,大概就是目前我想的到對2k11的怨念了。畢竟就一個馬刺迷來說,大量跑戰術不太可能是種折磨--不論是不是勉強得來的結果--對電腦進攻時的防守也不盡然無解(好吧,健康的姚明除外),只要熟練補防技巧,還是能一定程度限制電腦上演飆分秀。只要你不挑選宛如宗教苦修的名人堂難度。至於其他如王朝模式依舊沒有TE(Trade Exception)或傷病條例(雖然中產終於可以拆開用)的不完美擬真缺憾等等,只能說,完美的遊戲只存在於沒有市場機制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是不需要遊戲的。

當然,就算沒有上述那些事後補救的方法,光是用「難道你想回頭玩NBA Live嗎?」來恐嚇眾玩家,繼續當個2K系列死忠擁護者,就不會是個太困難的決定。什麼,你說EA本年度沒有出NBA的籃球遊戲!那當我沒說好了。

即使健康的Manu帶領馬刺隊,開季以來打出令人驚奇的戰績(目前為止還是聯盟第一),然而身為一個銀黑兵團的擁護者,低調樸實的本質是始終不會被遺忘的,更不用說就實際的陣容來看,馬刺確實還有不少補強空間,例如禁區攻防的退化,以及兩翼防守大鎖的缺乏等等。

在真實的世界裡,很多事情是很難達到圓滿的,就算再努力也辦不到,這也造就了虛擬世界的可愛。

很明顯,現實中的馬刺,是不可能交易來Chris Andersen、Anthony Morrow或Thabo Sefolosha這些球員,可是,當我在電腦裡操縱著Chris Andersen,於逐漸老化的Tim Duncan身後幫忙分擔禁區防守的重擔,讓Anthony Morrow跑馬刺經典的兩邊底角三分戰術,或者驅使Thabo Sefolosha繼承Bruce Bowen打死不退的大鎖氣魄,令球隊能夠和狡猾作弊的電腦對手周旋,最後得以在Manu使出鬼之假切-->跨下運球撤步-->後仰跳投絕殺之連續技後贏得比賽時,我的腦袋裡一瞬間,確實浮現出馬刺更衣室牆上,某段和敲擊石頭有關的諺語。

如果說飢餓是食物最好的調味料,那麼(可控制的)「希望」在遊戲吸引人的質素上,也就扮演了相同的角色。這也是2K系列背後真正的精華:營造出一個可彌補的無傷世界,不論你之前摔了一百次,或一百零一次搖桿。



註:本文完成於遊戲更新釋出前。

打臉的方法


conan的NCAA文章真好看。我唯一喜歡過的運動作家(以期待純文學的心情)是唐諾(姓謝的那位),conan的文章讀來就像是抽掉唐諾的戲謔幽默感和「我老婆是大作家」,卻保留雋永韻味的版本,而且寫的是台灣較少人關注的NCAA,從NBA已經秀場化這點來看,可以想見他對籃球運動的純粹熱愛。

讀那些NBA巨星的大學籃球生涯本身就相當有趣,也許球技未臻完美,但養成的過程更帶有一種莫名成就感,即使是旁觀者,依舊能感受那份樂趣。更重要的是人格發展。若只從NBA看起,會參雜太多鎂光燈的暈眩加持(不論過譽或不及),大學生涯相對接近球員的起點,可以進一步去理解如Chris Paul不刺青不穿耳環的原因,以及Kris Humphries建立NBA野心的來龍去脈。如果你也認同NBA不只有拿冠軍,那更應該透過NCAA去補完空缺。

台灣一直不太有運動文學的市場(更精準一點是不太有文學的市場)。運動觀賞的風氣很盛,素人寫手部落客也不少,但有文學底蘊,或說,有文學企圖的寫作者少之又少。畢竟單純的數據分析只是描繪出運動競技理性思考的一面,實用有趣,但並非全部,而零星的BBS論壇推文,完整性又不夠,還得花大把心思過濾嘴砲文章。

其實,現在許多老人擔心年輕一代寫作和閱讀能力的退化,我是覺得,與其硬逼那些網路世代讀四書五經,妄想憑空長出讀寫才氣,不如用文學手法去分析Kobe由狂放漸趨圓融的轉變,或者Tim Duncan成佛(誤)的過程,小朋友好奇為什麼Google喜愛的球星的Keyword,會出現由那麼多不認識的詞句寫成的文章,而非Youtube連結或高畫質圖片,若好奇心足夠燃起熱情(不論對Duncan或佛),自然會去讀去寫去研究,不用人硬逼。

歸根結底,台灣的運動風氣不論純觀賞或實作,分析閱讀還是親身參與,都傾向表面發展,就算是前面提到的運動數據分析文章,也始終衝不出數量。球迷只看球場上的表現,球員只想到有無辦法養家,球團老闆則盡力讓自己不只能養家,結果就是無限迴圈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扯遠一點,日本大震意外掀起台灣媒體素質的激辯,諷刺的是,媒體從來是一國人民素質的呈現,觀眾的憤愾發洩,結果只是回頭打自己的臉罷了。你不能又要大家學公視,又吝於捐錢給公視。天天罵國家不把X球當國球,自己又何曾認真面對當孩子把志願填上「運動員」時作為家長的莫名恐慌。相對於媒體照妖鏡,觀察一個國家怎樣玩運動,怎樣去經營運動,大抵也有類似效果。



【延伸閱讀】

建構給解構的第一封信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當公然視而不見,還能否《有話好說》


  現在上網的時間蠻固定,大概就是禮拜六日兩天。不是說平常就不用網路,平常網路也開著,只不過是開著讓它跑P2P或免空,到了六日兩天,才拿來更新一週新聞以及還Google Reader上面的閱讀債(沈迷RSS訂閱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在說什麼)。

  大體來說,以文字呈現的資訊比較耐得住反覆咀嚼,時效性的考量也比較淡一些,除非真的只是短札程度的輕薄寫法,要不然正常情況下,一個禮拜過去,死的通常只是作者,不會連文字也陪葬下去。

  其實就連短札,例如那些微網誌上面的書寫,也不見得清一色皆輕薄取向就是了(沈迷在推特上面找名言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在說什麼)。

  至於平常週一到週五填飽資訊飢渴的來源,靠的就是公視。

  一年多不混(或自以為混過)部落格界,很多對事情的理解方式,不只時效性上,在深度和廣度方面也都受到影響。我到現在還能夠把吳清和這個名字和費城費城人隊的劇場救援投手的名字連結在一起,就是因為當初曾參與某個網路串連活動的緣故。對於公視這一年多來許多內部或外部導致的紛紛擾擾,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現階段暫時無法有完整的看法。

  公視的節目,固定收看的還是陳信聰主持的《有話好說》和黃明明晚間新聞,而這當中,又以《有話好說》看得最專心。題外話,向外國購買的影集不算,一些如人生劇展,《我們的島》,《誰來晚餐》等等節目,都是質量有一定水準,又兼顧多元的好食物,腦袋空空資訊飢渴時,大可安心端個幾盤來填飽肚子。再題外話,不只上述帶狀或塊狀節目,一些短集數的紀錄片企劃更是高水準,前幾天凌晨又看了一次《福爾摩莎的指環》,那些用心拍攝的台灣美景真是會讓人感動到掉眼淚。

  接下來純粹是個人觀點:陳信聰先生和黃明明小姐他們兩人對個人事業所抱持的堅持和信念,正是我認為的公視這個媒體當中具代表性的優良呈現。好吧,黃明明小姐這部份可能還參雜本人的熟女控情結,暫且略過不述,陳信聰先生的部份則是認真的。

  關於陳信聰先生,以前還固定玩微網誌時曾追過他的推特,褪下螢光幕上朦朧的光環,看起來還是表裡一致的熱血男兒一枚,偶爾幫節目打廣告之外,也時不時抱怨大環境的不友善,頗有抱負無法伸張的遺憾,自己也曾DM過一些打氣加油的文字給他,表達身為一個固定收視者的支持。以本人愛裝熟的個性,差不多就是那時開始自認為陳先生已成為鄰居聊得來大哥那樣的存在,不論在網路上或節目裡看到他的蹤跡,總帶著些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覺。

  至於《有話好說》這個節目,用二手書店作比方,就像平常逛二手書店,因為書籍價格相對便宜,比較容易入手一些正常情況下不會去注意的怪書(例如,曾陽晴的小說),當然,比例上不見得每本書都會給你帶來令人感到滿足的閱讀經驗,但另一角度來說,至少拓展了你的視野,讓人得以藉著這些意料外的經驗去延伸對這個世界的想像力。

  我並不會因為看了《有話好說》討論國際金融情勢,而搖身一變成為投資專家在二次衰退的疑慮中投機賺大錢,看了《有話好說》討論中國大陸內部的政治運作原理,而有辦法清楚解釋到底有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甚至比較輕鬆一點的話題,講到食物裡面納含量過高或反式脂肪對身體健康的危害,看節目的時候是很專心啦,只差沒掏出筆記記重點,但平常也不見得真的從此改進自己糟糕的飲食習慣。

  就像二手書店對我來說的意外收穫,《有話好說》真正影響我的,不見得是表面上資訊的補足,而是重新建立起對於獨立思考的信任感。一如在女性擁有投票權之前談女性主義,再怎樣堅持革命戰線,總容易失之於空虛。相同情境,在今天的台灣要是講起一般民眾獨立思考的能力,也幾乎是流於口號,響亮有餘卻實際能量不足,差不多快成為陳腔濫調等級的良好催眠劑。如果今天《有話好說》這個特立獨行的節目作得起來,那代表台灣至少還有一定比例的人民覺得理性討論時事,並非只是一根掛在面前永遠吃不到的胡蘿蔔,而是可以腳踏實地去實踐的行為。

  我很願意相信,陳信聰先生在微網誌裡面說自己只要有領到薪水就滿足了,也就是一種自我調侃的謙辭吧,他真正想努力推動的,或說,公視這個媒體在它的終極面向上,所要達成的積極目標,就是培養出具獨立思考能力的理性收視群,進而改善這個國家糟糕的體質--這個理想遠大到,像是只會出現在古老神話故事裡,前一刻還人殺神神殺人,然後後一刻又莫名其妙人類就幸福快樂起來的遙遠史詩情節對吧。

  自從蔡康永在文章裡說從電視裡面找救贖的人都是笨蛋,他自己卻又跳進電視機裡扮演起神之後,就很少對螢光幕裡的起起伏伏產生過度認真的惆悵。不幸的,在知道熱血信聰將交出《有話好說》的主持棒之後,那種感覺又浮上心頭。

  「本人因健康因素,已於今日正式遞出辭呈(主持人職務),目前已處看守狀態,新主持人應可於11月接任。未免不必要聯想,在此澄清,迄今本人未承受任何政治不當干預,純粹是因為個人體力能力枯竭,亟需休養生息。

  以上是陳信聰先生在噗浪上面的說法,話雖如此,但公視這一年來早已是暗潮洶湧,很難讓人不做陰謀聯想。公視總經理馮賢賢近日突然被解聘,即是一例。

  「有人說,你們不是「自己人」,理應知難而退。是的,我不是任何政治人物的「自己人」。立委叫我們停節目,我們沒答應。新聞局叫我們跟央廣、中央社討論如何配合花博報導,我們婉謝了。大埔農民陷入困境,我們最先報導。在眾多媒體負責人向政商勢力靠攏的傳統中,我們是傻瓜與孤鳥。但堅持專業經營,守護公共利 益,不就是公視該有的態度嗎?董事會的決議,是否意味著公視現在「掌握社會脈動、反映觀眾心聲、公正超然、追求創新、嚴守財務紀律」的經營路線將被否定, 同時宣告官大拳頭大的時代開始?

  以上是馮賢賢女士在蘋果日報投稿的部份節錄。

  當然,這個事件背後還牽扯到馮賢賢女士在內部管理層面上所引起的爭議,然而,就像某位捐款支持公視的網友所說的:「當我們認為公視應該是電視傳播圈的標竿時,不僅是專業能力如此,也是立場如此,而員工面對公司內部問題的處理方式似乎也該如此……公視到底該往哪裡走。連你們自己都沒有章法、搞不清楚,難怪被新聞局或者是其他團體給耍來耍去拗來拗去。」。

  討論公共電視在公共化上應負的責任,和確保閱聽人收視的權利,我個人覺得是同樣重要的事情。可惜的是,人民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同時意味著這個國家的體制就算不擅長(或沒意願)製造雙贏的局面,也不會受到懲罰。

  始終記得一個畫面。

  某次節目觀眾CALL IN進來,批評《有話好說》討論醫藥相關主題時,太過偏重西方醫學觀點,忽略了中醫的意見,不曉得有沒有記錯,陳信聰先生好像沒有當場做出具體回應。

  過了好幾集,也是討論醫藥主題,這次請來了中西醫兩方面的專家,在節目開場的時候,信聰忍不住提起那位觀眾的批評,不過和一般政論節目主持人不同的是,他的語氣與其說是「你看,事情不是你講得那樣」帶著傲慢,不如說像是少年被老師指正上課不夠認真,結果他下次考試考了一百分,遂小跳步拿著考卷興沖沖找老師邀功,那樣朗朗清明無邪天真。

  即使不是GAY,即使早已被訓練到不要對太過美好的表象投以敬意,還是忍不住對那樣一個大男人,居然能夠出現如此純潔的表情感到有點動心。只可惜,那樣令人感到台灣搞不好還有點希望的美好瞬間,或許也要暫時消失了。



【延伸閱讀】

公視董監事們,請用專業跟公共價值來說服我》 陳信聰



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

在我們的王國外


  幾個月又陸續發生了一些事情。

  把其他還有在更新的網誌都刪除了,按鈕按下去一瞬間有種抽筋的感覺……反正不太會形容,情感扭曲麻木了吧。分別都是至少經營五年左右的部落格,作備份的時候,看到幾位現任作家或部落格界大物的留言,有些只是露個臉有些是實際給你讚賞,雖然網路上發言的輕重緩急,當中的前置量普遍得重新設定,但對於一個無名小卒來說,這已經是突破的經驗了。當然更多是網路認識的、通常連部落格每週推薦排行榜最末位都進不了的那些尋常友人。最割捨不下的還是這部份。

  姊姊大叔同輩還有年輕男生女生們,因為部落格經營方式相對冷門,連惡意廣告也鮮少出現打擾;然而也因為冷門,這些在網路上穿街過巷互相叩門的情誼才顯得真切深刻,不論是認真和你聊文章推砌出來的話題,或是簡單路過的貼心問候(繁重工作下班回家後短暫上網的幾分鐘瀏覽)。

  很多時候,你因為一些或顯或隱的心因性障礙,發覺快過不了關時,那些網路上乍看隨處可見的話語,因為是確切對著你發出(而非社群網路擴散性博愛),簡短卻有質量,於是材料夠好能進一步轉化成規律拂面的溫柔微風,讓你精神一振。說因此得到重生太誇張,至少能讓人下落的態勢緩一點,緩到虛弱的靈魂有辦法作出一點反應,翻身看看落下之處是地獄還是天堂。

  嗯,原來網路本身並不製造地獄或天堂……

  即使人人都說去除了現實具體的束縛,抽象的網路顯得更自由,但我卻覺得,那些關鍵的、核心的不論是用來討好人或遭致惡意詆毀,能真正與他人談心的那些質素,長時間來說,是跟現實世界沒太大差別。殘酷一點講,你這個人如果在現實世界成不了氣候,靈魂滿懷怨恨或虛弱到連蒼白的光芒都難以發出,也許置換到網路上,一時半刻會產生奇蹟似地轉變:你開始變得健談,開始對人生又充滿好奇心,以及很常見的,瀕死的人際關係又突然活跳了起來,彷彿獲得新生命。但你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

  網路恐懼者所言「總有一天會撞上真正的牆」的恐嚇自是過於激烈的評論,網路早已是不可阻擋妥善潤滑過的,而不是什麼不可解艱澀新興神秘宗教。然而不可否認,一種東西不論上至天神的鋼鐵意志,下至一隻甲蟲正快樂推動的糞球,都不可能永遠順暢執行到底。萬事萬物都處在一種循環的結構當中--對一個剛睡醒的人來說,第一道從窗簾縫隙射進的晨曦,總是先令人感到刺眼難耐,而非哲學性地製造出致使人生產生希望的能量,對一個正打算結束夜班工作回家的人,卻正好相反。

  好久以前一則外國新聞,一位美國的流浪漢,利用圖書館裡面的電腦進行寫作,再用網路將文章傳上部落格,內容不外乎街友生涯的抒發。詳細內容記不清了,好像那個流浪漢還偶爾接平面攝影的工作賺錢。不愧是還沒有經歷金融風暴的富裕美國。會記得這則新聞,因為當初開始寫部落格(那會兒甚至還不用Blog這個名詞),就是因為那時的自己,剛剛一瞬間卸除了所有的社會責任,正等待下一段只要我活的夠久,想必也能維持得長長久久,痛苦但堪忍受的拘束。

  那時候,身上半毛錢都沒有,只有一台舊筆電和破摩托車,又因為和同儕的人生時序產生斷層,一時間也找不到有空閒又有意願一起頹廢的夥伴,於是就那樣一個人,在炎熱的夏天,騎著那台破摩托車,在那座我已經稍微感到陌生的城市,彷彿不曉得哪裡的路邊撿來的塑膠袋一樣,隨處擱淺,隨意把別人順手落下的空白吸納進身體裡。市立圖書館,百貨公司,誠品書店,電腦賣場,到處都空空蕩蕩,除了店員或工作人員,幾乎只有我一人,閒逛。直到我在某台供人免費上網的電腦前,開始瀏覽別人的網誌。

  因為不是真正一無所有的流浪漢,沒辦法像那位美國流浪漢一樣將自己實際的生活分享出來,就算閒聊也有個限度,於是我開始把那些大把空閒消磨在圖書館的圖書室和報刊雜誌室,跑去看二輪電影,到唱片連鎖店試聽免費音樂(頻率高到不只一次看到有人偷CD被抓),逛百貨公司豪華商品陳列直到櫃台小姐上前推銷,從這些地方吸取素材,進而開了第一個部落格,開始用鍵盤打下第一個字。就像大陸作家莫言所說,在他們那個貧瘠的年代,寫作的素材來源是報紙,而生在資源爆炸時代的流浪者,這個來源也就不可避免華麗了起來吧。

  然後事情就發展成了你現在看的這篇喃喃自語。

  期間當然發生了很多事,例如現實中我又更趨近真正的流浪漢,以及網路上居然有網友寫信來說她要從國外回來,想順便見我一面,凡此種種。這些那些。以上都是真實存在的嗎?亦或者搞不清真實和虛擬的分別?這些問題都不曾真正令我感到困擾,某種程度這還是一部分樂趣的來源。讓我感到不知所措的,不是在虛幻與真實之間切換的混淆,而是,然後呢?

  瑪格麗特.愛特伍的《盲眼刺客》裡面,講了一對姊妹的故事。喔不,應該是一位姊姊,講了一整個家族的故事,並藉由姊姊整理出版妹妹所寫的小說(至少署名上),描述辛克龍星球奇幻故事的《盲眼刺客》,以及各式各樣的報紙短訊輔助,甚至後來姊姊自己年老之後也開始動手寫故事,把那些家族裡面被遺漏的細節從腐朽棺木中鉤提出來,眾多線頭並行而織就出來的,兼具奇情與推理的一本奇書。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順暢閱讀又久久無法闔上書扉的經驗。忽然想到,不只我,也許所有在網路上書寫的人都是利用類似的方式,講一個故事,講一個或許和現實有關,或許和現實無關,或者兩者皆是的故事。持續地講,多線進行,在一個網誌裡面,在很多部落格當中,公開的,隱密的,只給在意的人知悉。和《盲眼刺客》一樣,多線,虛實難辨,雖然通常也較小規模較沒那麼大的企圖,並且幾乎筆觸更粗糙,但重要的是,屬於自己的故事。

  不只一次想到,如果當初我能夠順暢接上正常的人生軌道,過著與正常人一樣的枯燥充實生活,完全沒有出現那些在城市裡如幽魂般漫遊的差錯空檔,我是否還能寫出現在寫出的東西(雖然一點用處也沒有),甚至,我還會不會寫?或者自此滿足於那些枯燥的充實。然而,一旦當初開車衝出柵欄墜入溪谷的不是後來的書寫者,顯然事情就只能這麼定了。

  我感覺自己開始下墜。彷彿從未飛。

虛實


章的順暢與否,這個不只讀的人,寫的人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就是一種餓。只要夠餓,就會持續想吃。只要持續想吃,並且也真的投資下去吃,慢慢就會吃出門道,進而也混合著開始主動煮點什麼。

至於模仿,就是一直讀必然會出現的結果,這不盡然是壞事,端看你寫的目的是什麼。養成習慣不斷讀一些寫一些,並且伴隨你期望的意志去微調方向,寫工作用的稿子或單純討自己歡心的文章,這樣一來,慢慢就會出現速度、力道以及才華兼具的美好物事。也許是比你這個人更好,也許是比你這個人更壞的物事。就像上面說的,端看你自己的意志(可能有點類似村上春樹所說的集中力)。

所謂「老天給的玩意兒」,在每個人的想像中都會具體成不太一樣的東西。例如我喜歡的作家說,神經質是老天爺賜給小說家最好的禮物,但也有另外一些作家持反對意見,認為自討苦吃就是自討苦吃,要先自己過得爽,寫出來的東西才會爽。

無論如何,最終,這個讀寫的循環會逐漸凝聚成一個大湖泊,每個人捲褲管親自踏進湖中,用手工編的篩子去過濾,篩出來的就成為自己的東西。虛無或堅實,不僅僅來自於寫作者的本質,也來自於閱讀者的本質。畢竟每張篩子的孔洞大小是不同的,而循環這種事情,說穿了,就是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