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2月1日 星期四

天賦屁權

[2007/02/01]

  • 02/01 04:26, 2007
    引述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都夢想著,穿著白紗美麗的新娘,與白馬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不知何時,我的夢想變成:穿著白紗美麗的新娘,銬上手銬腳鐐被主人凌辱、鞭打著。像是動畫「奴隸市場」,女奴穿著華服帶著重重的金屬手銬給奴隸販子牽著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在我心中。 故,一有機會我就吵著想拍SM婚紗....』
    那美背和豐臀,以及繩結在細嫩脂膚處陷出的曖昧曲線,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至於「奴隸市場」.,「TONY好萌」比較對我的胃口(笑)
  • (標籤: 部落剪報 兩性與情慾 圖像)

2007年1月17日 星期三

地球很危險,還是趕快回去很難笑星球吧


下是本電視兒童老童的一些怨念物集結。

新興搞笑雙人組浩角翔起那天上康熙來了的講笑話單元,除了某老新人模仿證嚴法師讓我笑到破肚翻白眼,就是浩角翔起這組較具水準。其中有個細節,浩子跟阿翔兩人認真解釋誰鋪梗誰吐嘈時,雖然只是簡單的搭配組合原理(甚至這早是黃金五寶以來的濫觴),卻突然讓人很期待。

台灣似乎不存在日式搞笑那種精準分工(註),以及多元取材的運作機制。真要講,有「日本最大藝能企業」之稱的吉本興業,相較於「偶像便利商店」傑尼斯事務所的經營複雜度與廣度,實在不遑多讓。回頭看我們台灣,長久以來時興兩百塊吃到飽大雜燴,主持人歌手演員統統混在一起,結果明明只有半瓶醋本事,搞到最後更顯捉襟見肘。

參見日式搞笑,並非沒有跨界的現象,偶像女星演短劇犧牲色相扮醜,搞笑藝人反向進軍偶像劇所在多有,但他們總是將表演場域劃分得清清楚楚,搞笑就全力以赴不怕丟臉,演戲就融入劇本避免單人脫口秀違和。在台灣,不要說跨界,要看到藝人光靠搞笑可以搞出一片天,那真是奇蹟了,除去文化差異觀眾接受度(還是應該說幽默感低下?)等因素,根本沒有製作單位想認真經營「笑虧文化」才是關鍵(全民大悶鍋算特例,並且破格搭上政治這條熱線),不斷重複老梗,不斷以冷笑話掩飾漫不經心,著實令人生厭。

或者其實是台灣演藝圈的門檻越來越寬鬆仁慈,隨便沾一下也能結果生蛋?那麼黑澀會美眉磨鼻子賣青春無敵泡泡裙,數字天團拳打泳池水花腳踢保麗龍牆,凡此種種被調侃成只為服務特定族群的據地為王小鼻子小眼睛,可能還過譽了。

對照到日劇在台灣漸漸不再樂勝,如公視一類外於主流默默經營的戲劇,普遍具有更高藝術水準,已經另外開發出新市場,台灣的綜藝節目,到目前為主還是幾乎完敗,要經費沒經費,要創意沒創意,只能阿Q心態繼續精神勝利。那天緯來又在重播古早以前《火焰挑戰者》的抄襲追蹤企劃,真是讓人看得又氣又無力。《火焰挑戰者》主持人小內小南和松井秀喜比賽棒球為了節目效果,都可以下跪求饒博君一笑,台灣綜藝界卻連抄襲也不打草稿!?

如果說力霸王王又曾為我們示範了「商人無祖國」的拳法真義,那麼「藝人祖國多」也只是剛好而已,就不用回頭要求觀眾懷抱勞啥子鬼民族情感支持本土藝人愛台灣,難不成藝人不好笑,還要觀眾陪笑嗎?真是妙不可言,要我忍受半吊子藝人/名模/偽名媛說自己多辛苦練了幾天又幾天魔術雜耍交際舞,結果表演出來頂多只是路人加強版水準,我寧願看異國日本人腦殘撞牆鼻孔噴麵,至少還爽朗天然賤一點。

套句搞笑界神明周星馳在《功夫》裡說過的名言:「耕田的來打架幹什麼,回去!」--如果連「臨時演員也是演員」這種道理也不懂的話。







註:查了維基才知道《黃金拍擋》和日本的《八點!全員集合》之間,因製作人俞凱爾曾赴日本放送協會受訓的緣故,所以有很深的淵源和合作關係。不過不知是否因為五寶太天才都是丟本演出,無法一脈相承,所以才導致現今台灣綜藝節目,不是靠幾個老牌主持人的嘴皮子撐場,就是乾脆以抄襲代創意的結果。




【延伸閱讀】

日本節目輸出國的啟示

Funny how? Like a clown?》南宮博士籌組科學搞笑隊,意者內洽

2006年12月27日 星期三

五分鐘內死兩遍



實這單元本來就是設計來寫這種不超過三百字的零散東西,結果老是碎嘴不小心越寫越長。

約莫剛才看公視新聞準備報導如何防止打鼾的技術時--枉費我很認真期待,雖然我睡覺只會偷放屁不會亂打鼾--房子突然天搖地動起來。地震,可能還是這輩子遇到最大的一次。921時我剛好當兵站哨中,以為半夜睡眠不足頭昏眼花,營區又很幸運遠離中部逃過一劫,到了第二天才知道事情大條。

二十幾分鐘前第一次餘震(據說強度猶高達六點四級)發生時,我終於不再鐵齒穩定卻步履急切走到門口,將門板移到打開的位置,因為好像不曉得哪裡讀過,地震發生時會造成房屋結構劇烈變化,導致門被卡住無法正常開啟造成悲劇諸如此類(在廁所裡被自己混了仙草蜜的噁心大便臭死?!)。

當我搖頭晃腦嘻哈貌弓身穩在門邊時,雖然眼皮反面沒有誇張到開始前世今生走馬燈,卻對自己居然在面對地震時,除了傻傻把門打開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應變手段這件事,感到,呃,心臟微微抽筋蛋蛋輕飄飄。

兒子那條笨狗趴在籐椅上轉著小腦袋,完全沒有動物第六感鯰魚跳上岸飛鳥竄林出反應,只一副搞不清是否吃過晚餐的蠢臉意興闌珊朝我看來。地震還在進行,沒卵葩如我根本不敢離開門邊,加上第二次強震後外面開始有人喧嘩,小孩銳聲尖叫大人用幹字編Rap組曲,更強化了無形恐懼在空氣中的凝結效果。最後還是我蹲在門邊猛拍地板叫喚(其實兒子早聾了,但我還是下意識叫了出來),他老人家才心不甘情不願踱了過來。

我也許不是怕死掉,只是還沒準備好,畢竟這陣子想自殺的念頭又在腦袋裡自嗨辦party,這下剛好一了百了順水推舟--這當然是瞎掰。

死就像對著生探底,在真正壓過那條終點線之前,是不可能從任何前閱讀獲得準確經驗傳承,不論你多不想活,對死的慾念有多強一刻等不及。如果某人對你說:「不是在臭蓋,我可是經驗豐富死過好幾次上過雜誌的死亡達人喔!」這種話,就算不是文字學邏輯學高手,都可以輕易洞穿其語意矛盾。這或許就是我面對地震時會突然腦袋空白的原因:地震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何時會遇到最大的那個。

在確定大地的雞皮疙瘩終於安靜如眠緩緩散去後,我嘴巴說不要手指卻挺老實,非常沒原則破壞了「除了公視其餘免談」的自我閱讀策略,將一直來不及關上的電視機,轉到向來以錯誤爆料聞名,遂被鄉民戲謔稱為AVBS的某新聞台,想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按照平常,以為讀過一些媒改文章就自認買了贖罪券入兄弟會偽君子如我,一定會對那位據稱在南部新聞中心現場的女記者,說故事般描述鏡頭前那寒酸小魚缸,如何從滿滿水搖到一半不到的心路歷程,本能反應嗤之以鼻。

不過這次我並沒有笑出來,而是一反常態安靜耐心瞪著那缸子可憐小寵物魚,如何在做作水草間蛻變為浪裡白條衝浪高手。將死之人向您致敬,我就是無法像羅素克洛飾演的神鬼大將軍那樣,神色自若背對祂。

結果還是超過三百字?多的就當作還願吧。



【延伸閱讀】

恆春6.7強震 造成1死3傷 相當6顆原子彈爆炸威力》東森新聞

2006年12月25日 星期一

非料理黑米的營養價值

  • 12/25 07:56, 2006
    引述 :『所有的部落格系統都有迴響功能,讓作者能夠很容易看到讀者的意見,也讓讀者能看到彼此的意見。很多部落客開放了這項功能,卻忽略了一項關鍵事實:只有少數讀者會發表迴響,絕大多數的讀者都是沉默的。這些沉默的讀者只是不習慣或覺得沒必要發表迴響,未必就認同或反對你的文章或其他讀者的迴響所傳達的觀點。這麼說吧,讀者主動發表的迴響,並無法代表所有的讀者的共識。』
    (標籤: 部落剪報 部落文化)

2006年11月30日 星期四

我不是董卓,請不要在我的肚臍插蠟燭

    

  • 11/30 01:06, 2006
    引述 :『實踐大學食品營養系昨天在校園裡組成「減重糾察隊」,在校園裡「糾察過重,檢舉肥胖」。不過昨天一位被糾舉的女學生卻在糾察隊團團圍住詢問後掉下眼淚。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方念萱非常不以為然,認為這是一種集體暴力,把肥胖者等同破壞社會秩序者。 實踐大學食品營養系學生組成的「減重糾察隊」昨天舉行成軍誓師大會,希望在校園裡宣導均衡飲食觀念及健康減重,要校園裡的胖哥胖妹統統不要逃。大會中並讓大直社區的消防隊員穿上誇張的相撲胖子裝,體驗因肥胖造成的不便。』
    (標籤: 革命素材 文化風向 時尚)

狂瘦25公斤 29歲女暴斃 檢察官驗楊氏診所減肥藥》,蘋果日報

2006年11月18日 星期六

神魔蘿莉兩樣情


近看了兩部動畫,說是看,結果只是斷斷續續不小心轉到又不小心沒轉走而已,分別是之前意外被我瞎貓碰到完結篇(其實這幾乎快成為我的被動技能了!),最近又在重播的《神樣中學生》,以及鬼的不得了《地獄少女》。


關於《神樣中學生》,以下是Animax的官樣介紹:


讓人充滿大自然的心高氣爽,和那時間緩慢流逝的賴戶內之街道。住著一位普通的國中生名叫一橋由里繪的少女,某天在她突然碰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後,居然就變成了神明!得到了這令人難以想像的神奇力量的她,該怎麼辦呢?不過,自己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得努力去完成,去體驗那份溫馨與快樂;然後去發掘大家所擁有的珍貴事物。」


至於《地獄少女》:


據說只要把你心中的怨恨於午夜12點,公布在某個神秘網站上,被稱為"地獄少女"的蒼白少女閻魔愛便會出現,送你一個脖子上繞著一條線的稻草人。只要將稻草人脖子上的線解開,你的仇人就會被閻魔愛拖入地獄。但前提是你必須同意她的條件:你死後靈魂也將墮入地獄,而且她會先讓你見識一下地獄的情形…

閻魔愛還有三個伙伴:一個有千里眼的年輕人,一個化身為美女的白骨精和一個專門折磨俘虜、喬裝成老人的魔鬼。閻魔愛在他們的協助下控制著通往地獄的門戶,並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提醒我們,正義往往是曖昧不明的。


媽啊(居然慘叫XD)這不就是一體兩面胡蘿蔔與鞭子!


首先,《神樣中學生》不論畫風和題材都讓我想到《神隱少女》,劇情基本上走的也是軟調少女成長路線,只不過主角換成能為凡人帶來幸福的神明。這個設定可算是全片醍醐味所在,比起希臘神話更徹底將天神人格化,以具親和力的日式蘿莉姿態重現。


因為少女由里繪雖然貴為神明,卻不具有一般人想像中萬事靈通的強大法力,為了幫助凡人解決困難獲得幸福,更多時候剛剛成為神明,只能算是仙界實習生的她是依靠夥伴(巫女同學或奇怪的惡趣味精靈助手)的幫助,才勉強誤打誤撞完成任務。許多時候雖然只是為了滿足凡人無關痛癢的小小願望,卻因為由里繪帶著傻氣的笨拙溫柔,帶來許多意外的樂趣以及愛與和平的隱喻。


至於《地獄少女》,同樣是助人(?),但從主角的姓名閻魔愛就不難看出,和朗朗燦爛的天然呆善之神由里繪截然不同,地獄少女是以閻羅惡鬼的方式傳達另類的毀滅之愛,並奏以復仇之鎮魂曲撫慰污穢的靈魂。


其實一開始看了幾集後發現,以復仇為主軸的劇情,似乎有落入老套公式化的嫌疑:


1.軟弱受害者被單純的惡人欺壓到不行。


2.受害者上網求助地獄少女並被贈與可啟動報復機制的巫毒娃娃。


3.受害者天人交戰該不該復仇。


4.惡人不知大難臨頭繼續享受同類相食的快感。


5.受害者忍無可忍解開草人束縛,少女閻魔愛將惡人拖到地獄贖罪。


不過自從加入自由記者柴田一以及其女兒柴田鶫這兩個關鍵角色後,所謂「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提醒我們,正義往往是曖昧不明」之劇情走向,才算真正立體起來,開始令觀眾對角色即將到來的命運產生懸念(雖然截至目前為止,惡人還是得強制參加地獄旅行團永恆觀落陰XD)


常言道:「衝突為高潮之母。」,用善惡二元論來說故事固然方便,但因此說得好的卻寥寥可數,若無法掌握住「曖昧」的原則,最後幾乎都是以失敗收場佔大多數。


在《壞人長太帥?!》一文我曾針對善惡二元論這樣說道:「真正的問題出在善惡二元的價值觀過於深植人心,讓我們誤以為好人就長得善良好看一路善到底,壞人就長得邪惡醜陋一輩子使壞搗亂不罷休。更甚者,如果你覺得壞人是有意去做壞事,那就低估了人性的複雜。並不是壞人被催眠或者外星異形侵入體內才去做壞事,而是,他們根本不認為自己在做壞事。


太華麗的惡,總是會形成一種與世俗間隔的障礙。一如我們知道,死神總是悄悄地來,而不是拎著森冷大鐮刀到處吵鬧嚷著要殺人。


不過若對方是天使與惡魔合體的帶刀蘿莉(女性同胞們請自行代換成《Meet Joe Black》裡帥死人不償命黑橋牌死神),到最後演變成隨便對方怎樣都無所謂的結果,就像《地獄少女》某集,從被復仇之心制約轉化為曖昧戀慕地獄少女,彷彿等不及參加鄉公所免費地獄旅遊團的安祥垂死老人,恐怕也不會太令人驚訝。好死不如賴活?那也得看賴到什麼程度啊!


孩子的教育不能等,一旁作父母的,記得規定小朋友《神樣中學生》和《地獄少女》要一起看。





【後記】


意外發現《地獄少女》也要和《櫻桃小丸子》一樣真人映像化了,看了人物相關圖發現一驚人資訊,動畫裡雛到不行的柴田鶫,居然是由再怎樣犯規偷跑也要有個限度的入江紗綾飾演,這下子某控們大概要群起暴走了。




【延伸閱讀】


告訴我《地獄少女》是一個怎樣的故事?》,知日部屋,馮友

2006年11月9日 星期四

棒球的經典特質

 「威廉斯(Ted Williams)的球棒一揮,就打出了全壘打,如同他每次打出全壘打那樣。他跑得很快,臉不笑,頭往下看,不揮帽,直跑入座區。我們大叫他的名字,叫聲有如哭聲,但他就是不出來。他從未回應觀眾的呼叫,即使是他最後一次的表演,他也不這樣作。要知道上帝是不寫回信的。

--波城球迷對威廉斯的告別》John Updike

然身為死忠NBA球迷,不過我總覺得,棒球還是一種更接近CLASSIC(經典)的競技。於焠鍊球技方式,於感動人之處。

從粹練球技的方式來看,籃球本來就是一種強調快速刺激的運動競賽,極度挑剔球員的身體素質,門檻之嚴苛,可能僅次於美式足球。在金字塔頂端的NBA,更簡直是集達爾文主義於大成,二十九支球隊算起來不超過四百個球員,幾乎確定是全世界籃球打的最好的傢伙們,且各個擁有馬戲團般神奇璀璨身手,在那些漂亮極了的豪華籃球場館上,不但是強調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終極天堂,更是好看者(球技)得永生的競技場。

這幾年NBA的主流風格益發如此,球風紮實的球隊不一定是受球迷歡迎的球隊(如古板跑戰術的Utah Jazz),反而是那些球技華而不實(滿身刺青卻連擦板球都投不進?!)的球員,每個都成為運動托辣斯集團巨額簽約金的頭號受益者。

尤其後面這個更是讓我感同身受。最近又試著鑽鬥牛場,發現和我們以前一臉窮酸樣抱著個破籃球就往球場跑大不相同,現在的小朋友去打球,幾乎每個都穿的漂漂亮亮,身上無一不是運動名牌。這倒也無可厚非,反正人天性愛美,但我卻漸漸發現,這些穿著漂亮衣服的小朋友,似乎志不在打球,反而對炫耀那些一身動輒五六千塊的行頭更有興趣,是我老了嗎?還是規則早改了,打球不就是將一顆皮球扔進籃子裡,這麼簡單嗎?

棒球就完全不是這樣了。第一,一場棒球賽打下來,你幾乎很難看到哪個球員的球服是乾乾淨淨,太乾淨可能還會被嫌不夠賣力,第二,你無法穿著汗衫短褲就上陣,輕則破皮腫一塊,重則LP小命不保,而一但衣服適合用來打棒球,那一定不會好看到哪裡去,就算穿著整套制式棒球服也是如此。

今日我們看到的棒球服,和一百年前死球時代(Dead Ball)的棒球服其實沒有很大差別(除了那復古的可愛燈籠褲),上衣寬大,低褲襠的半鬆緊球褲,包覆整個小腿的球襪,沒什麼好發揮美感的釘鞋(至少我沒看過裝氣墊),老實說,和整組籃球裝束可以直接嘻哈風到處趴趴走比起來,棒球服是土氣多了。

實戰的球場技藝也是如此。打過棒球的人一定曉得,棒球很難拿來像籃球一樣耍帥,首先,這運動非常需要高超專注力,因為你面對的是一顆動輒百多公里的硬梆梆小球,稍有分心被紅線球吻上可不是鬧著玩(你以為前大聯盟一壘手歐勒魯為啥連守備時都戴著打擊頭盔)。

再者,棒球極度要求身體的協調性,比較白話一點解釋,就是你全身上下肌肉神經甚至細胞,在踏上棒球場的那刻開始,就必須為每一次傳接球每一次揮擊作出徹底準備,你無法一邊對球迷拋媚眼一邊打全壘打,一邊急著秀球鞋Logo一邊盜壘,多餘的動作絕對會害你失誤連連,在這段期間內你勢必會被球場上一舉一動制約著,時時刻刻注意小白球的動向。

籃球當然也需要專注力,可是在身體上卻必須保持自由,因為籃球比賽節奏是快速的,空間壓縮而碰撞激烈的,無法容忍你呆在原地半秒,你必須從頭到尾四十八分鐘不停的追趕跑跳碰,因為球場上另外九個精力充沛的傢伙也是如此。這也是為什麼,籃球的精采之處在於進攻,棒球的精采之處卻是在防守了。

這樣我們大概可以得出某種結論:籃球有空間容忍你僅靠著天賦異稟的資質去欺負人,所以偶爾接受球員的三心兩意,棒球卻不能這樣做,這運動自有其侷限性,你要不就全力以赴,要不就不打,除非玩票性質,否則很難有中間地帶。我們可能聽說過哪個籃球神童在高中以前還未曾碰過籃球,但不可能聽過哪個棒球天才,不是遠從十二三歲就開始摸球棒玩手套。

以上例子並無意指涉球員人格孰優孰劣,而是體現這兩種運動在本質上的不同。籃球要打得出神入化,苦練是重點但不是絕對的關鍵(NBA巨星很少以苦練著稱),棒球要混出點名堂,那就非得整個人浸到那個世界裡不可。俠客歐尼爾可以趁季外空檔拍電影,棒球選手卻連多拍幾個平面廣告都很困難,也是這種本質上的不同使然。

於是,籃球高手看起來總像天之驕子,俐落瀟灑卻有時太接近稀有動物,難免光華燦爛到失去人性;而即使曰之為不世出天才的棒球選手,嗯,套句北京人稱讚人的俚語,還是讓人覺得土帥土帥的,不會老讓球迷驚喜連連哇來哇去(至少不是每一秒),卻隱隱然有種不可移易的存在感。

經典之不可抹滅,或像美酒般醇厚,就在於那種看似無趣,一點都不刺激的各種細節中累積出來的。我們看棒球,很可能從一到八局看不到任何一支安打,然而最後一支安打卻成了致勝的關鍵,表面上我們為那支再見安打興奮,其實在那之前這美妙感覺就開始累積,沒有前面八局完美投球表演,不可能會有後面再見安打的出現。經典的可貴就在於這種看似徒勞的累積,而不在於簡單取悅人的瞬間快感突穿,就像小說家會告訴我們的那樣:「任何可以在文字中找到簡單寓意的小說,都是爛小說。」

到目前為止,還只是戰技戰術層面的點線差異,感覺不脫張飛打岳飛的範疇。並不是說喬丹比邦茲不偉大,畢竟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不同球賽自有其不同淵源和遊戲規則,然而真正讓棒球運動更接近所謂的經典(你可以很文學性去看待這字眼我不反對),進而構成一整幅美妙風景畫面的,極可能還是源自於某種時間力量滴水穿石的緩慢累積。

別的不說,現在世界上不論何種運動,有哪種對戰組合可以像洋基和紅襪那樣,從1918年開始,拼戰惡鬥近一世紀,還非常神秘主義地衍伸出「貝比魯斯魔咒」這種非理性玩意兒。很可能棒球這運動的本質就是這樣,因為緩慢,因為存在時間拖的長,難免一不小心參雜了許多非運動取向的考量,如小熊球迷非得將客隊的全壘打球扔回球場不可,如各種歷史悠久卻又各具人氣的古老棒球場,如道奇主場球迷總把看球當度假,總要好幾局過後才三三兩兩進場,諸如此類,表面上看起來非常沒道理,卻都能形成一種富含獨特魅力的棒球文化。

我很願意這樣相信,從百年來無數場比賽中累積出來的,不只是精采絕倫的球技表演,動人心旌的傳統對抗,更是一幅幅歷歷在目的人類性情寫真,文化資產的縮影。

就算從未親眼看過那些傳奇球員的比賽,可是傳奇四割男泰迪威廉斯的古怪神經質,全壘打王貝比魯斯帝王般的豪氣,小球惡魔泰.柯布的使壞與不擇手段(柯布自己的說法:「我打球的那會兒,棒球優雅的像踹人鼠蹊一樣!」),似乎也從未離我們太遠,而是伴隨著種種的傳奇,在各種大型數據紀錄逐漸被打破的今日,依舊被球迷謳歌不已。

溫柔一點目光悠遠一點,這些偉大大打擊手大投手們留下的紀錄,不啻更接近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據我所知,如果某場比賽有球員打破非常了不起的紀錄時,播報球賽的球評,的確會將手中的紀錄表格留下來,以茲紀念。非常熟悉不是嗎,就像那些珍本愛好者追著大文豪的手稿那樣,差別只是在,作家說故事用的是墨與筆,棒球員用的,卻是手中的球與棒子了。

前陣子剛打破大聯盟單季安打紀錄的鈴木一朗,讓人覺得偉大感動的地方,表面上似乎在於打破的是非常高難度的紀錄(美國評論家稱之為『五星級』障礙),或者身為一介身材單薄不起眼亞洲小子,竟能讓美國"大"聯盟五體投地到這種程度,可是實際上,那種親身參予創造傳奇,甚至成為傳奇經典的一部分,才是真正醍醐味所在。這種獨特的故事性、傳奇性,或許才是棒球這種運動,能讓這麼多不同世代球迷為之瘋狂的最後關鍵。

說故事!」大小說家馬奎茲這樣吶喊著,以至於每次我總有種錯覺,那些棒球教頭對麾下球員吼著的,不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狠狠踢他們的屁股吧!」,而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吧!」

天可憐見,好一個走火入魔的蠢球迷...

如果下次到棒球場,我旁邊敲著啦啦棒瘋狂吶喊的球迷告訴我說,其實他是個吟遊詩人,我想,我也不會感到太訝異,畢竟,關於棒球的故事,我們是怎樣也說不完了。




【後記一】

運動文學,一如字面上,是超出運動報導與單純文學的範疇,既要研讀數據勤看比賽,又要具有豐厚的文學修養,再加上面對的是棒球這種有著深厚底蘊的題材,如果因運動兩字就起了輕忽睥睨的心態,那真是會讓自己錯過了許多美好的東西。到目前為止只敢寫些運動類雜文,或多或少,也是出於對運動文學的尊敬。

著名新聞工作者楊照筆下的運動文字,其實一直以來都是褒貶參半,不過我倒是非常同意他的一句話:「當用文學之筆寫運動時,我總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愉悅。」



【後記二】

再次閱讀過往寫的這篇文章,除了某些用詞錯的過於離譜之外,通篇提到對「經典」的孺慕,似乎全集中在崇美的部份,也頗令人玩味。

當然,美國是棒球草創之地,自然比其他國家更具有將此運動推向超凡入聖境界的機會,配合上極為成功的資本主義經營手法,所以明明只是兩聯盟擇一的對決廝殺,卻偏名之為世界大賽,雖不甘心,也無地置喙。

最近公視製播的《台灣棒球百年風雲》,娓娓道來許多年輕人聽都沒過的在地棒球故事,總算稍稍緩解了這種缺憾。

一如我在文章裡講的,棒球是「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吧!」的結果,而一段故事,真正感動人心的地方,就在於某種被誘發於記憶,或讓人由心底產生共鳴的那種核心純粹質素。每每看見「放中職倒掉,就可以讓棒運復活」的言論,就感覺心底某個地方稍微傾斜了一下。中職只代表一部分台灣棒球文化,其存在與否,自有細密討論空間。但那種縈繞於心的複雜感念,我想是不可能完全切斷的。

至少,陳金鋒剛剛在亞洲職棒大賽打出一支,連球都會痛到掉眼淚的超大號滿貫砲這件事,我還是會好好收起來,抄錄進記憶的故事書裡,直到最後一個棒球詩人,心灰意冷隱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