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9日 星期四

親愛的美麗的屁眼

  你一定不會相信屁眼是如此神聖的所在,就像吳爾芙認為真正的文學總是期待既被疼愛也狠心對待。屁眼也是這樣。你得用力掰開那些美麗的縐折,才得以閱讀埋伏在洞穴深處的美妙詩句。越是藏污納垢的地方越能顯現粗魯美好本質,一如詩貴在透明而不在潔淨無垢。

  女人不安地回頭,對我拋出小鹿班比眼神。喔,這可憐的婊子,真是神采奕奕的曠世傑作。為了不辜負女人的期待,我隨即輕掀書皮,將指尖流利滑入第一章。拜潮濕油墨所賜,未掙扎多久,今天的讀書會便順利展開。

  圓潤臉頰雙下巴,背脊腰腹濃脂肥肉,溢出完美線條大腿,反折在床上闊奶子,深褐色長條乳頭,濃密不見底陰毛,帶汁勾芡肉穴,女人身上一切可感知羞恥的器官,都在我將手指探入其屁眼後(一指節兩指節螺入蜷起),染上一層你或可稱為蛻變的炫麗光輝。女人在做愛後皮膚總顯得光采,但事實上,只要夠專心,通常在過程中就可看出光影變化--只是那時半眠於她們腰腹間的野獸都將專注力花在維持身體平衡及進出口選擇上了。

  老天爺,還有什麼算得上最優先事項?

  眼底下低伏著多脂潤澤腰背,舉高豐滿白皙臀部的女人,此刻彷彿被莊嚴萬能上帝自她的陰性熟爛靈魂伸出大手收回二十年光陰般,充滿一股不安且漾著蒼白稚嫩色調的氣味。完熟身軀,少女靈魂。我敢打賭,你就算操女人的屄一萬次,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女人可能會G點高潮到哇哇亂叫,在你的大屌爆炸後還用嘴巴啣著將一切掃除殆盡不鬆口(或相反,但引人心悸的效果無差別),以此來炫耀其感官能力的壓倒性優越,但絕不會出現同樣驚人的效果。屁眼,神奇的所在,返祖的愉悅。關於這點,以科學家熱情告訴我們龜頭屁眼皆圓物的薩德侯爵,早就親臨過此聖地。就大便渣漬而言,他的確是相當具智慧的一坨,宛如屁眼界的佛祖。

  方才終於在樓下見面時,女人慵懶夾雜雀躍吊著眼睛和尾音說:「和我想的一樣,你有種流浪漢的氣質哦哦哦!」然後我就勃起了,陰莖尖端開口外環艙莢皆濕潤備戰,囊袋底部一抽一抽,旋即決定等會一切都要從屁眼操起。門口守衛老盃盃好像頗認同,緊張希希半覷半畏整理著第四台繳費收據,並很有禮貌將小電視色情鎖碼頻道轉至靜音,以免他的純潔意淫打擾到我們。唉,我為這麼容易上鉤感到難堪氣憤,但女人確實是我喜歡,聰明又殘忍的那型。精準無匹的婊子。

  或者,絕大部分女人天性皆如此,既聰明又殘忍,是為生殖本能,不靠意識自動運轉之機制。

  世界上鮮少紮實蠢進骨頭的女人,有的話,多是一時看岔眼假相。你可以說女人毫無方向概念機械白痴之類技術性批評,然很難斷言某個女人在精神上蠢極。女人是複雜的同義詞(據有心人士統計大概有超過兩萬個傷害人游刃有餘的危險字詞從女旁),尤其關乎靈魂。所以女人只能是多疑善妒小心眼的動物,因為她們本身就擁有高密度靈魂,容不得其他雜質滲入。純然的,不加冰塊,亮晃晃濃烈汁液,些微光火就燃到骨肉不剩。轟,統統縮進屁眼。

  反過來,有些男人即使不攝取酒精這類優良愚蠢劑,隔遠遠就能蠢出噁心大便味,相當潦草還夾雜著金針菇仙草蜜什麼的。但那真的就只是大便,再確認也僅徒留失望餘地。噗,統統射出屁眼。

  差別就在這:即使你是笨蛋,也不能一眼被看穿,那樣比笨蛋本身更令人厭惡。關鍵在於讓自己不像甚麼,而不是試圖變成甚麼,就跟屁眼不會比屁眼更屁眼一樣道理。它能拉出詩,並不因為它是高貴華麗的詩意榨汁機,而是因為它就是拉大便的屁眼。所有東西都是單一的存在,重點是該如何發現它的幽微按鍵,然後按下哄哄或噗噗或吱吱啟動,而非重新創造一個沒有按鍵的昂貴廢物。呼,媽的,實在不難想像為甚麼搞文學的傢伙都是些九彎十八拐變態娘娘腔!

  「唉呦這樣好像有點奇怪耶耶耶!」女人舒服趴在枕頭上的頭顱說,同時縮了一下與頭顱相連尾椎延伸的敏感屁眼。

  「不是這樣喔,就算把好小孩和壞小孩統統用火焰噴射器消滅掉,這世界也不會變得空無一物喔。」我低伏身體溫柔靠在她耳邊說。變大漲成彎月形的陰莖夾在肚腹與女人的側腰贅肉間。

  「況且,我自備了潤滑劑,並沒有浪費妳的愛液喔。屁眼是屁眼,屄屄是屄屄嘛。」肚臍眼下面的毛被前列腺液弄得糊糊的。

  「真是個又骯髒又奇怪的傢伙。果然和你在網路上寫的東西一樣,都是流浪漢呢。」女人噗哧淫笑起來。

  「喔不,我可不是流浪漢呀。」繼續揉著女人屁眼,並適時縮緊會陰。不得不承認,如果男人面對勃起脹滿的陰莖還能顯現出餘裕,地球這顆卵蛋也許就不會是今日這般乾癟風貌。

  唉,其實本來要糾正女人我是小偷和賭徒的合體,才不是甚麼天殺的鬼流浪漢哩!成功的寫作者不都是傑出流浪漢?以至於流浪漢似乎形成一種值得誇耀的高尚品格。不過當女人開始扭擺臀部,屁眼主動吞食掉我的手指,並持續從淫穴滲出份量驚人的愛液時,我知道她已經進入另一個世界,聽不見我說的話。嘖嘖,你真該看看空氣停滯的濃度,都足以燉煮出十人份的西班牙海鮮飯了。

  小偷和賭徒,皆擅長所有權形式瓦解的技藝。這是羅登拔式的謙遜自傲。當試著去閱讀別人的肉體時,相當程度就接近這種小偷或賭徒的狀態。我指的是,身體所有權的瓦解。奶頭屁眼龜頭陰蒂你一樣一樣摸索探測它一樣一樣不出錯柔軟硬挺,錯不了,那些就是平日隱藏在漂亮胸罩內褲後面的精巧小玩意兒,你隔著那些昂貴織品布料揣想其真確輪廓形狀,並享受那種預測的美好--也就是我的手指舌頭正對女人屁眼幹的好事--即使到頭來結果不如人意(根據性生活滿意度調查來看,這顯然很常見),不可否認拆禮物的過程的確非常美妙。

  況且令衛道者感到遺憾的是,這偶爾的缺憾通常不會太嚴重折損掉我們的慷慨。世界轉動著,不可避免有數不清的肉體在死去在成長,就小偷或賭徒的立場來看,這意味永遠不缺大展身手的機會。嘿,如果你夠永遠的話。

  當然最重要的關鍵是好讀者永遠不可能成為好作家,反之亦然。思想的驕傲一向是刺殺人格謙遜的完美武器。「無」與「有」的狀態是永遠沒辦法重疊的,而來回不斷變化姿態則屬於馬戲團小丑的職業道德。所以,我從來只是個低調破敗的盜寶者,才不是甚麼他媽的娘娘腔將瓦楞紙折成菩薩蓮花的華麗流浪漢!!

  噗。

  因太激動的緣故不小心屁眼一眨漏了個屁,好在女人忙著吞吐呻吟不礙事。

  呼哈,好吧,我知道不應該如此衝動狂躁憤世嫉俗,專心探索女人的排泄黏膜才是當務之急,炫技般試圖盲眼嗅聞出她們身上的味道並憑此辨識出香皂產地只是白費功夫。縱使這招看起來既神奇又迷人。瞧,那臀上美麗的雞皮疙瘩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我得趕緊安撫她們才行。畢竟,有些書得趁年輕時讀,有些屁眼得趁瞎掉前操,要不然遲早會被自尊道德之類無關緊要的東西牢牢堵住,徒呼負負。雖然這睿智建言也是另一個瞎子說過的話就是。

  閱讀的餘韻一向有辦法找到它自己的出口,不總是這樣嗎?我一面閱讀著女人即興從屁眼裡創作出來的詩句,一面沾沾自喜於己身的文學素養因這些詩句的滋補將更進一步。我也許永遠創作不出像樣的作品,但那自始至終都無關緊要。只要還能讀以及勃起以及大便順利。書中自有顏如玉?肉體成詩,我想,那確實又是另一個狂熱的屁眼愛好者的肺腑之言。

  本雅明說:「和事物最親密的方式便是擁有它。」,這讓我每次擁有某個人的屁眼時,總感動到想掉淚。是的,親愛的,這個醜陋無匹的世界,不配擁有像妳這樣美麗的人,以及妳那散發著靈暈的美麗屁眼。



2007年3月12日 星期一

靈魂‧記憶‧造史二三事


得旅日作家劉黎兒寫過一篇文章,說日本有許多女人自認有兩個「自己」,性格與價值觀完全相反,為了變得更幸福,這些人便開始遂行一種尋找自己的遊戲。姑且不論這是否又是另一種精巧的資本主義陷阱,讀過之後覺得,在網上作心理測驗,腦性別偏女性的我,身體裡好像也有兩個「我」。

聽來有點詭異,不過仔細判斷,並不是人格分裂那種。心理學家大概會說,這是一種過剩的自戀症,想藉多重人格的願望迴避現狀,轉嫁責任。從前電影戲劇看太多,總以為這些專業人士類神,光靠察言觀色就能悟出對方心理波動,非常佩服。等真正接觸過心理治療後,發覺那其實是一種幽微技巧,只要透過訓練就能獲得,不是某種無法捉摸言傳的天啟神授。從補習班畢業的God,頓時神性銳減。

說穿了,兩個「我」運作的原動力,類似一種對相制衡穩定力量的需求,一種中立的力量,抽象的,只單獨一方並沒有具體主宰力,非《二十四個比利》那樣,腦中聚燈光一打,誰站在舞台誰就是老大。不需藉著還有另一個我來解釋自己的不完美,不完美是事實且必要,只是想讓自己保持不失衡,不論站立或跌倒。靜水深流,才是「他」們最常展現出的模樣。

當友人老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嚴肅或嬉鬧時,總在心底莞爾,因為那對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面貌,兩個「我」都是我,兩個「我」也都不只是我。「我」若完成了,我也就不需存在。如蒙面革命者馬可仕所言:「人們總是成為他們所要的。」一旦不需要成為,人只能灰飛煙滅。

脫離規訓成習的生活後,另一個「我」的面目開始清晰起來,這一兩年遂逐漸覺得,如果不以外表特質人生歷練為判準,自己是個無法用年紀來定義的人也說不定。例如對記憶的無法抗拒。

記憶與人的沉澱有關。沉澱,讓人聯想到年紀的累積,不過在年輕的身體裡有老靈魂,像這樣的人,我覺得還是有的。況且若以前者作推論,人應該越累積越聰明才對,但有時我們發現這顯然跟現實相左。也許每個人都是這樣,有時年輕,有時老,不一定總有固著週期,年輕或老,約莫是不同比例排列組合。當然,表面上我們仍須符合世俗標準行事,表現出你這個年紀該有的行為,努力不被社會「排除」,但真正能打動我們的元素,卻通常無法被那些標準化的努力給簡單「注入」。

人的年紀大些,經歷的事情一多,難免想忘也忘不掉。不過若是深刻到無法忘懷的東西,就算年紀不到,還是有可能會被篩存下來。身體裡的老靈魂,另一個「我」,對那些東西起了共鳴,嗅到怡人的甜味或淳厚的苦味,忍不住搖了搖身邊睡著的那一個「我」,然後整個我便跟著醒來了。

醒來,發現自己在過往那些虛擬幻境的描寫中代入大量回憶。飄渺曖昧如夢境。

以一種轉化過的姿態,過往和現實互相依偎,虛妄與承諾左右織就。透過轉化,讓那些即將隨著時間洪流沖逝的回憶,以適合收納進靈魂的形式封存起來,不為別的,只是想更瀟灑去遺忘,希冀不再被那些若有似無的沾黏滑膩觸感困擾,纏著手腳不放。當那些回憶逐漸築成穩固踏腳石,「我」自然會放開手,收斂雙眼,調勻呼吸,重新引出埋藏在身體裡的輕盈感。

否則,一逕粗魯寡情地去遺忘,或反過來,濫情強留那些老舊卻無歷史感的記憶,只會徒增疲憊。

佛洛伊德說:「所謂文學,不過是受挫欲望的替代性滿足。」初聽到這句話頗介意,彷彿這是人生失敗者緊吸著不放的奶嘴救贖--文學總被視為無用的,或者,稍稍提昇一點,被當成政治或科學這些有用之物的工具--後來知道,雖然文學家和心理分析學家同是人類心靈的探索者,但人類「心靈的生態」有其時代性,是不斷與時俱進和未來相連,而心理分析卻注定無法擺脫它「浪漫主義末期」的歷史侷限。那是一種技巧,並不具神秘性,但這恰好又是文學的核心,以無追有,不啻緣木求魚。

以文學之眼觀照理性之心的蘇珊‧桑塔格則顯得溫柔一點:「每個作家都在尋找一個理想形式,在裡面可以放入所有纏繞於心的所有關注,以及最瞭解的事物。」若以個人為規模的話,每個試圖謄寫己身記憶的人,都可看作專屬於自己的作家。把那些過往碎屑般的東西記下當作文學,被任重道遠的批評者認為太虛妄自大也無妨,對身體中某個「我」而言,那就是一種「理想形式」的展現,一種「纏繞於心」的塑夢行為。夢,原本就是以替自己施行為前提。

即使如此,一次就夠了,為甚麼還要浪費時間不斷作夢?人會不斷作夢,正是為了遺忘然後再作下一個夢,就像作家替一個故事寫下結局,是為了再寫出另一個故事。最終某一天,這輩子累積的故事會集合串連起來,內化成一幅完整歷史:「我」觸摸,「我」書寫,然後我完成。

凡此種種,透過具現化思想,試圖達到與身體裡的無數自我產生聯繫的可能,不論最後的目的是為了找尋幸福,還是求取生命的答案。若要為寫作安個夠體面的意義,我想,這樣的理由,應該足夠寫到底了。

2007年2月24日 星期六

幾星讀寫花火


說友人女巫小姐在留言板對敝人在下的多面手風格雜讀習性(其實從前說過,若能斯文扭門把入室,我或許不會選擇破門跳窗耍帥),隱約透露出過譽欣羨之情,並相對其自身閱讀上的偏食,更以「文字胃弱」自謙。

繼續聊下去之前,先抄兩段吳爾芙對寫作和閱讀的心得:

一個人能給另一個人提出的關於閱讀的唯一建議,就是不要聽取任何建議,只需依據自己的直覺,運用自己的理智,得出屬於你自己的結論。這種獨立性正是一位讀者所能擁有的最重要品質。」

個性雖是文學中必不可少之物,同時也是它最危險的對手;你要想在文學中充分發揮你的個性,首先必須深諳寫作之道。千萬不可是你自己而又永遠是你自己--這就是問題所在。」

很妙的是,從這兩段闡述我們可看出,原本以為閱讀時我們(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總處於自由開闊的呼朋引伴狀態,寫作則相反,要熬出風味,非得獨裁不可的心照不宣,居然可以這樣翻轉詮釋。

兩相對照吳爾芙的建議與女巫的喟嘆,我雖然雜讀並從此得到許多快樂,但隨著經驗累積,卻越來越感覺真正有企圖的閱讀(意味更深刻去進入知識核心),大多是在孤讀的狀態下進行。所謂的「孤」,我相信當然不是單純用文類上的封閉去成就出來,更傾向一種精神的專注與堅定貫徹。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面對一種急切想吸收進身體的概念,卻因經驗貧乏陷入掛一漏萬的窘境,這時唯有回到最原初萌發的求知驅動力,全神貫注排除雜念,死命「咬」住那模糊概念邊緣露出來的一點點肉,才有辦法更進一步,否則就會被明明近在咫尺的這尾巨鯨無情甩開。

和雜讀的輕靈跳躍喜悅不同,這種施予力道的鋤地深耕孤讀,其成就感來源正是在於重苦後的回甘。如此觀來,所謂智識消化不良的「文字胃弱」,也許真正的病灶便不在胃的無法包容,而在於食材的處理不夠妥當。

或者應該這麼說,生菜沙拉的精華在其生,蹄膀的精華在其熟,菜色/文本不同,當然料理手法/閱讀策略也不盡相同--雜讀或者偏讀都是形式上的旗幟,閱讀後轉化進入讀者的「芯」的那些東西,才是我們打造航知識之洋寶船的壓艙龍骨。

一理通百理明,當我們越要在寫作時加入個人專屬獨特風格,就越可能模糊自我失去風格,就像我們在深山看見單獨一支到了黃昏就自動開啟的路燈,於有限範圍內,它確實是獨特,可是我們明白,和那些遠望無際,乍看之下似乎同模子打造出的樹海植被相比,路燈的拷貝無生命缺乏個別性,確乎是毋庸置疑了。

閱讀與寫作的價值,在其作為一種人類心靈任意門的想望,希冀突破時間之障與空間之障的最終寄託,但同時當我們藉此想追求智識上的兩點最短距離,彷彿蟲洞理論,我們終於發現將平面上的兩點對折重疊打洞連接,可以得出瞬間移動的可能性,然而蟲洞賴以組成的未知奇異物質,卻遠非人類所能理解的。投射在文學的想像上,這似乎達成某種隱喻:當我們發自感性想藉由各種閱讀策略窮盡知識之洋,理性思維卻同時潑了我們一大盆冷水。

不過,一如蟲洞的無法掌握,並不能抹滅多次元宇宙存在的可能性,當我們在閱讀或寫作遭遇折難,讓人心生徒勞之嘆時,或許那就是某種「未知奇異物質」正在默默掙扎翻轉成形,為我們構築著心靈智識上的蟲洞吧。

顯然,正因為透過這些不可知心靈蟲洞,吳爾芙等古往今來卓越靈魂,才得以保持永恆美妙姿態,突破次元限制穿越時空臨到召喚者身邊,不斷為我們提供取之不盡雋永建言。

2007年2月15日 星期四

夢的自動換行


日得一怪夢。

在某間寬敞陌生公寓裡,我和妹坐在客廳聊天。原本話題進行頗愉快,不知何因,妹卻突然凜起臉,疑惑並帶著些許恐懼說,她的左邊膝蓋不曉得為甚麼突然不見了。為取信於我,妹還特地把拍下的照片拿給我看(奇怪,人不明明就在旁邊?!),但我卻未能瞧出什麼端倪。可能是根本無法想像一條腿沒有膝蓋會長成甚麼模樣吧,既然無法想就夢不出,只好以靈異照片的方式補完。奇怪夢裡的我竟靈巧變通起來。

然後中線過場(其實是醒來後被第一道光溶掉一些畫面)。

我說公寓寬敞的原因,一是陽台落地窗相當大幅,且映射入以我過往夢境而言(註)少見明亮光線,二是客廳玄關餐廳皆連綴在一起成完整空間,夢境中現在的我就站在門口穿進來這端,妹則站在對面。兩人持續聊天,話題似乎還圍繞在妹的膝蓋離奇消失這件事,妹甚且開始把事情導向靈異節目的老梗橋段,說起這公寓意外死掉的前任主人之來龍去脈。

就在同一瞬間,我整個人卻突然被不知名外力給強迫壓制到地上,跪著,並雙手接地,垂頭,不自主閉上雙眼,緊接著聽見妹開始尖叫,她口中發出喃喃自語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我隨即聯想起那死掉的前任屋主。急著要爬起來,卻沒法自由動作己身,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像條狗般撅臀伏地窮打轉。妹越叫越急,彷彿什麼東西開始朝她移動。感到這樣的可能性之後,我加大了滿地打轉的範圍,試圖去衝撞那個未知的「你」,並伸手將口中咬著的一塊半軟質物事(應該是食物,或許就是那失落片段時加入的道具吧,至於手為甚麼又可以動就不得而知)倉皇丟了出去,作用大概和小孩子打架一樣,在巨大的未知跟前束手無策,只好試圖以不合常理的古怪動作去恫嚇對方。

尖叫讓戲劇張力持續增強。我終於忍不住暴怒起來。準確形容,之前的急的慌亂,頂強只是一種出於私心的不解,一種只有我置身事外的徒然反應,歸根究底源自沒有武器可握的失能煩躁。其實要真揮中什麼反而感到困擾。但事已至此,我理解到狀況若還未改善的話,就會跟進行到八點五十七分又四十八秒的電視劇一樣,該處理掉的劇情就要處理掉,不然就準備強行進入下集預告。未來進入你離開你,半點不停留一直來一直來......該死的!情急之下我潛能激發也好自我覺醒也好,倏地破障掄起雙拳猛力搥地,獸般嘶吼出來,醒了。

醒,約莫在吼聲音波尾端剛放射出去時發生,意識到哎呦喂是夢啦,隨即荒謬幽默感復甦,喉嚨還殘留著聲帶振動過度的砂紙摩擦感哩(有無看過驚異大奇航體內實況噴嚏大風暴?),如此這般窘到極點反釋然,第一次在惡夢肆虐後沒胡思亂想,狂笑不已瘋癲歡樂舒鬆一發不可收拾,完全沉浸在為了貪歡多抽插最後幾下會陰拼命緊縮到極致極致,一旦超過那條我們曾兀自揣測躊躇擠壓,互相挑戰攻訐讓渡,乃至於就那麼忽然成立的灰質界線,再來只要順其自然放心射精的安心HIGH感。有多自然,就像我又如此順暢離題寫了雞雞而你又果然覺得突兀刺眼,架自然。

喜歡的一位作家據說有在床頭擺一小冊子,夢醒隨即將情節悉數記下的習慣。但聽過另一講法是當作家必須開始謄夢,也就代表他已江郎才盡。無論如何,這都和我無關便是,本來就是在雕一個小小的記憶便是。

思索起來作過的怪夢還真不少,夢見前世親人,夢見大老遠跋涉去祭拜一高價位擬真情色娃娃,夢見被追殺,夢見去追殺,夢見上次沒夢完的續集夢,諸如此夢。對了,除了隱約指涉暗示,例如國中時夢一美麗裸女橫陳在日光透射朗朗燦爛妹房間(表面上是春夢,但老實說那可能是我這輩子心智最接近純潔無暇的一次心靈經歷,過程極美不說,甚至還無芥蒂將此夢與妹聊起),在開始遭遇夢之後,還未曾與親人夢裡打照面。這倒是初體驗。

相較小說若寫出了神,總會在不期之間次元跳躍入到危險界域,成就無法和解的僵局,夢的無底曖昧的泥濘綿延,似乎還挺適合就這樣成為它的解。而且就算來不及記下錯失一齣好夢,它也就錯失了,不會感到特別遺憾。猜想那個書寫夢境的挫折忠告大抵源於此,一如錢鍾書所說:「我們在創作中,想像力常貧薄可憐,而一到回憶時,不論是幾天還是幾十年前,是自己還是別人的事,想像力忽然豐富得可驚可喜以至可怕。」人類果然難以忍受平庸不存在的自己,以及其他無所謂平庸偉大存不存在,只一逕耽溺流連於普魯斯特時間的幽魂們。見鬼卻不信鬼,苦心孤詣莫過於此。

唉,結果就算夢中的自己思考方式變得更輕盈靈巧,搞不好差那幾公克就可以撲翅翻飛起來,還是離心靈迷幻實踐者的程度相當遙遠嘛。或者像那些嬉皮垮掉傳說一樣,每天跑步練身體只為了可以一直吸毒下去,「人」這個支架若不夠強壯,那枚「夢之火箭」也沒辦法轟地順利起飛吧。





註:記憶中左撇子男孩曾跟我提過,他那練古箏陰沉姊姊作的夢都是彩色的,那時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夢境幾乎盡皆無色調,頂多只稍稍摻進淡柔光暈。另一有趣的地方是我好像從未試著認真研究夢的形成原因與意義,張小虹某次寫到,自己從來不去算命或刻意研究星座,並非不信,而是想親身體驗那種自己當偵探的樂趣。看樣子我也有點這樣的傾向。

2007年2月1日 星期四

天賦屁權

[2007/02/01]

  • 02/01 04:26, 2007
    引述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都夢想著,穿著白紗美麗的新娘,與白馬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不知何時,我的夢想變成:穿著白紗美麗的新娘,銬上手銬腳鐐被主人凌辱、鞭打著。像是動畫「奴隸市場」,女奴穿著華服帶著重重的金屬手銬給奴隸販子牽著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在我心中。 故,一有機會我就吵著想拍SM婚紗....』
    那美背和豐臀,以及繩結在細嫩脂膚處陷出的曖昧曲線,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至於「奴隸市場」.,「TONY好萌」比較對我的胃口(笑)
  • (標籤: 部落剪報 兩性與情慾 圖像)

2007年1月17日 星期三

地球很危險,還是趕快回去很難笑星球吧


下是本電視兒童老童的一些怨念物集結。

新興搞笑雙人組浩角翔起那天上康熙來了的講笑話單元,除了某老新人模仿證嚴法師讓我笑到破肚翻白眼,就是浩角翔起這組較具水準。其中有個細節,浩子跟阿翔兩人認真解釋誰鋪梗誰吐嘈時,雖然只是簡單的搭配組合原理(甚至這早是黃金五寶以來的濫觴),卻突然讓人很期待。

台灣似乎不存在日式搞笑那種精準分工(註),以及多元取材的運作機制。真要講,有「日本最大藝能企業」之稱的吉本興業,相較於「偶像便利商店」傑尼斯事務所的經營複雜度與廣度,實在不遑多讓。回頭看我們台灣,長久以來時興兩百塊吃到飽大雜燴,主持人歌手演員統統混在一起,結果明明只有半瓶醋本事,搞到最後更顯捉襟見肘。

參見日式搞笑,並非沒有跨界的現象,偶像女星演短劇犧牲色相扮醜,搞笑藝人反向進軍偶像劇所在多有,但他們總是將表演場域劃分得清清楚楚,搞笑就全力以赴不怕丟臉,演戲就融入劇本避免單人脫口秀違和。在台灣,不要說跨界,要看到藝人光靠搞笑可以搞出一片天,那真是奇蹟了,除去文化差異觀眾接受度(還是應該說幽默感低下?)等因素,根本沒有製作單位想認真經營「笑虧文化」才是關鍵(全民大悶鍋算特例,並且破格搭上政治這條熱線),不斷重複老梗,不斷以冷笑話掩飾漫不經心,著實令人生厭。

或者其實是台灣演藝圈的門檻越來越寬鬆仁慈,隨便沾一下也能結果生蛋?那麼黑澀會美眉磨鼻子賣青春無敵泡泡裙,數字天團拳打泳池水花腳踢保麗龍牆,凡此種種被調侃成只為服務特定族群的據地為王小鼻子小眼睛,可能還過譽了。

對照到日劇在台灣漸漸不再樂勝,如公視一類外於主流默默經營的戲劇,普遍具有更高藝術水準,已經另外開發出新市場,台灣的綜藝節目,到目前為主還是幾乎完敗,要經費沒經費,要創意沒創意,只能阿Q心態繼續精神勝利。那天緯來又在重播古早以前《火焰挑戰者》的抄襲追蹤企劃,真是讓人看得又氣又無力。《火焰挑戰者》主持人小內小南和松井秀喜比賽棒球為了節目效果,都可以下跪求饒博君一笑,台灣綜藝界卻連抄襲也不打草稿!?

如果說力霸王王又曾為我們示範了「商人無祖國」的拳法真義,那麼「藝人祖國多」也只是剛好而已,就不用回頭要求觀眾懷抱勞啥子鬼民族情感支持本土藝人愛台灣,難不成藝人不好笑,還要觀眾陪笑嗎?真是妙不可言,要我忍受半吊子藝人/名模/偽名媛說自己多辛苦練了幾天又幾天魔術雜耍交際舞,結果表演出來頂多只是路人加強版水準,我寧願看異國日本人腦殘撞牆鼻孔噴麵,至少還爽朗天然賤一點。

套句搞笑界神明周星馳在《功夫》裡說過的名言:「耕田的來打架幹什麼,回去!」--如果連「臨時演員也是演員」這種道理也不懂的話。







註:查了維基才知道《黃金拍擋》和日本的《八點!全員集合》之間,因製作人俞凱爾曾赴日本放送協會受訓的緣故,所以有很深的淵源和合作關係。不過不知是否因為五寶太天才都是丟本演出,無法一脈相承,所以才導致現今台灣綜藝節目,不是靠幾個老牌主持人的嘴皮子撐場,就是乾脆以抄襲代創意的結果。




【延伸閱讀】

日本節目輸出國的啟示

Funny how? Like a clown?》南宮博士籌組科學搞笑隊,意者內洽

2006年12月27日 星期三

五分鐘內死兩遍



實這單元本來就是設計來寫這種不超過三百字的零散東西,結果老是碎嘴不小心越寫越長。

約莫剛才看公視新聞準備報導如何防止打鼾的技術時--枉費我很認真期待,雖然我睡覺只會偷放屁不會亂打鼾--房子突然天搖地動起來。地震,可能還是這輩子遇到最大的一次。921時我剛好當兵站哨中,以為半夜睡眠不足頭昏眼花,營區又很幸運遠離中部逃過一劫,到了第二天才知道事情大條。

二十幾分鐘前第一次餘震(據說強度猶高達六點四級)發生時,我終於不再鐵齒穩定卻步履急切走到門口,將門板移到打開的位置,因為好像不曉得哪裡讀過,地震發生時會造成房屋結構劇烈變化,導致門被卡住無法正常開啟造成悲劇諸如此類(在廁所裡被自己混了仙草蜜的噁心大便臭死?!)。

當我搖頭晃腦嘻哈貌弓身穩在門邊時,雖然眼皮反面沒有誇張到開始前世今生走馬燈,卻對自己居然在面對地震時,除了傻傻把門打開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應變手段這件事,感到,呃,心臟微微抽筋蛋蛋輕飄飄。

兒子那條笨狗趴在籐椅上轉著小腦袋,完全沒有動物第六感鯰魚跳上岸飛鳥竄林出反應,只一副搞不清是否吃過晚餐的蠢臉意興闌珊朝我看來。地震還在進行,沒卵葩如我根本不敢離開門邊,加上第二次強震後外面開始有人喧嘩,小孩銳聲尖叫大人用幹字編Rap組曲,更強化了無形恐懼在空氣中的凝結效果。最後還是我蹲在門邊猛拍地板叫喚(其實兒子早聾了,但我還是下意識叫了出來),他老人家才心不甘情不願踱了過來。

我也許不是怕死掉,只是還沒準備好,畢竟這陣子想自殺的念頭又在腦袋裡自嗨辦party,這下剛好一了百了順水推舟--這當然是瞎掰。

死就像對著生探底,在真正壓過那條終點線之前,是不可能從任何前閱讀獲得準確經驗傳承,不論你多不想活,對死的慾念有多強一刻等不及。如果某人對你說:「不是在臭蓋,我可是經驗豐富死過好幾次上過雜誌的死亡達人喔!」這種話,就算不是文字學邏輯學高手,都可以輕易洞穿其語意矛盾。這或許就是我面對地震時會突然腦袋空白的原因:地震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何時會遇到最大的那個。

在確定大地的雞皮疙瘩終於安靜如眠緩緩散去後,我嘴巴說不要手指卻挺老實,非常沒原則破壞了「除了公視其餘免談」的自我閱讀策略,將一直來不及關上的電視機,轉到向來以錯誤爆料聞名,遂被鄉民戲謔稱為AVBS的某新聞台,想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按照平常,以為讀過一些媒改文章就自認買了贖罪券入兄弟會偽君子如我,一定會對那位據稱在南部新聞中心現場的女記者,說故事般描述鏡頭前那寒酸小魚缸,如何從滿滿水搖到一半不到的心路歷程,本能反應嗤之以鼻。

不過這次我並沒有笑出來,而是一反常態安靜耐心瞪著那缸子可憐小寵物魚,如何在做作水草間蛻變為浪裡白條衝浪高手。將死之人向您致敬,我就是無法像羅素克洛飾演的神鬼大將軍那樣,神色自若背對祂。

結果還是超過三百字?多的就當作還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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