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9日 星期三

我們的隊伍萬歲!



  
雷朵小姐續杯村上龍話題。雷朵說:「關於村上龍年輕作品的評論,我的看法是,他那時候的心態是革命先於文學。

的確是這樣。或者更細膩一點講,歷史上幾乎所有革命先行者都無法避免一方面寶劍殺敵硬闖出一片海闊天空,另一方面卻又顯露出豪快疏漏的齜牙咧嘴模樣。例如薩德的《索多瑪一百二十天》,後世作品因為時代開放資訊流通的關係,其處理題材的細膩程度較之殘酷獵奇細細密織恐怕更是不在話下,但因為薩德是第一個敢這麼幹的人,所以他就贏了,他就是神,一個因為屁眼是圓的所以認為很適合拿來性交的神。

又例如有時我們聽人家在耳邊碎念推薦了一輩子,某某大師的作品是不可不讀的經典云云,等到哪天真讀過了,卻發現和想像中不太一樣,似乎缺點甚麼東西似的。也許是沒讀懂,那頂好先擱著,或許哪天不小心重啟閱讀,腳下踩著累積的基底掂腳尖望出去就瞬間領悟也說不定。這事不急也從來不需要急,只要我們對閱讀這事還心存掛意。別的不敢講,關於腦袋太差讀不懂書這件事,以體驗次數來說,我個人還算是這方面的高手。

另一可能,即所謂的「經典」之評價建立,都是經過少則數十多則幾百年的長時間沈澱得來,難免我們今日閱讀配備精良雙腳站定再回頭望去,會插空隙一般襲上心頭某種心靈視野過度滿載充腦,旋即又嗶啵閃現空白斷層的晃如隔世之感。

我們知道,當作品一完稿同時意味文本就此固定下來,裡面的文章字句不會再自行長大倒縮成巫化魔,若是如此,那麼那個「似乎缺點甚麼東西似的」的隔閡感又從何而來?這當中落差的形成,就在於所謂的閱讀並不僅止於理解文字表面意義的一本書讀完再換另一本的單純續杯過程,還包括人們必須進一步花時間去解構作品的核心價值,去挖掘「經典」當中隱藏的秘密,聆聽作家希冀藉著一種他認為的理想形式,傳達出個人纏繞於心的懸念之歷史,藉此向我們展示那些不再無端流走的、透過書寫捕夢網被挽留下來的流金時光。

於是乎,當我們今天再回頭讀那些經典,都已經是被前代人漸次解密透析過了,被無數論述前閱讀給反覆切割骨肉分離,整齊條列攤在我們面前,如果說閱讀者我們,再挾著這些豐富資源所孕育出來的 「細膩」,去刻意刁難質疑先行者的「粗糙」,這其實是很妙不可言,很本末倒置的--就好像站在下游尿尿,卻抱怨上游飄下大量漂流木污染環境那樣。老天爺,再彆腳的藝術家都知道應該去雕一根漂流木而不是一灘尿!這就是為甚麼會有「小說家最好的小說通常出現在生涯最前面幾本」的說法,因為比起技法演練與經驗累積,有些不可言說的靈光,是一開始就在那裡了,無法複製也難以傳授。

伴隨改革力道而來無法避免的草莽腥氣,不只文學創作,大概所有革命的本質都是這樣吧。前頭的人開山,後面的人鋪路,然後像我們這些沒勇氣開山沒本事鋪路的人,就只好乖乖追著屁股發出讚嘆聲,輕鬆愉快當個撿現成的、但偶爾不忘向前頭的人吆喝幾聲加油的安靜閱讀者就可以了。這當然是極幸福愜意的一份苦差事。

不過,讀者這一端的我們倒也不必妄自菲薄,開山鋪路的人自然有他的內在快感與夢想標的支持他們這麼作,就像那些明明年薪兩三千萬美金嚇死人的頂尖職業運動球星,在接受訪問時總還是會不免提及自己打球的原動力,是來自球迷的熱情支持,是童年夢想的不可思議實踐云云,這類也許不全然是漂亮場面話的真誠內心獨白。

寫作,充其量,不過是孤單的人生。......對真正的作家來說,每本書都應該是全新的開始,他再次嘗試未可及的新東西。他應該總是嘗試自己從來不曾或他人做過卻失敗的東西。然後有時候,運氣好的話,他會成功。」這段謙虛到甚至帶著一絲自省意味的話,是一九五四年海明威終於得了諾貝爾獎之後講的。一如我們知道的那樣,他最後並沒有去瑞典領獎。

回到村上龍。盧郁佳小姐在給印刻雜誌村上龍專刊的文章裡面講,即使讓村上龍花個十年寫一本小說,他可能還是會交出和花一年時間寫出來的小說一樣內容的東西,直言他的作品缺乏美學轉化技巧,充其量只是照相顯影。

她很可能說對了。但也很可能我們壓根就不需要村上龍花十年寫一本小說,或者他哪一天終於寫出像馬奎茲還是卡爾維諾那樣技巧高超搞到讀者高潮連連帥的要命的東西。就跟他自己也不太在乎是否會成為偉大作家,是否只甘於當一個一不小心就會有過譽嫌疑的藝文明星一樣--至少另一個愛慢跑的村上大叔看起來比他更在意這些事。

凡此種種。若要說我對村上龍有甚麼真正堅定不移的信仰,借用馮內果的話來講大概就是:「我們的隊伍萬歲!」

2008年4月4日 星期五

村上龍小說中的惡



次和朋友聊到一本書叫《共生虫》,一直想找來看,卻老忘了這件事,印象中是以引籠青年為題材的作品,但更讓我掛念於心的,因為作者是村上龍。

兩年前左右,在二手書店買了不少村上龍早期的小說,據說是因為出版社倒了的關係,全都賤價出清,狀況不錯的書一本四十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某次博客來《百年孤寂》限時特賣,才一百二三十塊,長住墨西哥的馬奎茲老先生如果知道了,不曉得會不會有一點點難過。咦,《百年孤寂》在台灣不是沒有正式版權嗎......
  
雖說將文學扯到金錢算計有點俗氣,不過爛書就罷了,送人還嫌佔空間。像開二手書店的雅賊羅登拔所說,他書店裡那些徒有精裝封面的爛書,設計師都是論斤買走,拿去塞進那些想憑空營造書香味的空間裡。但若是好書,再花錢也覺得便宜。雖然內容最好的書也很少貴到讓人口袋翻底。形而上的東西,和胃蛋白脢對鄉愁的吸納一樣,說到底還是不好量化計算。
  
啊,離題了,言歸正傳。
  
不可否認,一開始讀村上龍,的確是受那些詭異獵奇橋段吸引,例如光《異色嘉年華》裡男主角大玩SM的段落,就翻到快脫頁。沒辦法,好奇心太重,且再怎麼說,也不是那種可以輕輕鬆鬆上SM俱樂部調教玩樂,隔天心靈皮膚便立刻回復成不帶鞭痕狀態的人。沒辦法親自上陣又耐不住慾望,此時不讀小說更待何時。那些長期在色情文學論壇發表作品的傢伙,通常也會抱持類似的閱讀原則,而且和一般人相比,他們大部分是屬於嚴肅的閱讀者。
  
回想起來遲至退伍後,才比較有辦法調動集中力全神貫注對付一本書,一開始進入重度閱讀就選村上龍,確實有些難度,也容易將才剛養成的「閱讀癖」嚇跑。相較起來,首次網路書店購買清單當中,除了席慕蓉還包括坎普式(camp)做作押韻的《蛋白質女孩》,好像也不是難堪的事,反而裨益閱讀幼稚期的營養供應。啊,似乎進行了危險發言。
  
總之,隨著閱讀經驗的累積,對付的書多了,逐漸發覺村上龍的小說技巧嚴格來說並不算高超,甚至連炫技都稱不上,老是表現出一副過於急切想說些什麼的模樣,一方面行動力十足創作產量豐沛,另一方面小說結構卻也顯得粗糙,筆法不夠圓潤精巧。像我不知道是不是反諷暗喻,但雜誌評介確實下標題《我不喜歡村上龍》的盧郁佳就說:「書絕不難看,只是看完仍覺得發煩......他小說那些機敏的觀察,都彷彿聊天聊出來的念頭鋪衍而成。」

煩和無聊是兩種不同的情緒。

舉例說明。讀那種一年到頭都掛在暢銷榜單上教你怎樣心靈成長卻濃度極稀薄的勵志散文,會感到人生原來就是這樣可詮釋,心海還真是羅盤大小,這叫做無聊;讀那種既曖昧又激烈,理智告訴你不用去認同,情感卻拉著你朝反方向走,但走到半路發現兩頭大鐵門不知何時悄然鎖上,讓人感到一種找不到出口的自咎(馬的怎麼會什麼蛛絲馬跡都沒察覺?!),進退維谷沒頭沒腦的小說,這叫做煩。
  
如此論之,村上龍果然很煩。偶爾也很煩的村上春樹還可以配點啤酒義大利麵混著吞下去,若換作是村上龍,總不能和女人做愛時,腦袋裡老想著要切人家的手腳好製造情趣,或者將黃金保齡球瓶塞到打了肌肉鬆弛劑的哪個人體孔洞裡去吧,這實在太恐怖了!

雖說有嚇死人不償命之嫌,但相較這種不全然是負面的煩,村上龍的文字吸引人之處,大部分確實也集中在他那描寫出受強大暴力影響而無智能化,或者敬畏於扭曲狀態下的強大意志而進入無恐懼結界的這些人(碇真嗣:『AT力場全開!』),他們與社會規範相左的行為,以及其心靈深處的自我辨證狀態,卻不以個人好惡去過度針砭評斷,只是讓這些邊緣角色出現在自己創造出來的鐵灰間或豔紅色調的詭異世界裡,令一般人意識到,原來在地獄與凡間的夾層裡,也有這樣的異質世界存在,企圖向讀者傳達「除了射精與不射精,還有一種狀態叫做延遲射精」的核心概念。

也寫奇怪小說的成英姝,在某個讀書節目裡推薦了他另一本小說《黃玉》,當時節目下的側標標題就是「黑暗系小說」,或多或少可說明村上龍特立獨行的作品,在世人面前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被解讀歸類。

不過,村上龍小說裡面所呈現的行動力與暴力,黑暗與次文化革命爽快歸爽快,但爽快過後較為人詬病的一點,就是把結局或主角反社會的動機歸結的太單純,老喜歡把這些行為光用一個「愛」字就解釋殆盡。不論是對自己或他人的愛。

讀者當然不希望小說家每每把文字搞得如此政治正確,畢竟小說家基本上是一種被允許也被期待叛逆的職業,但村上龍這種正視非主流價值的做法,雖然也為某些在邊緣地帶掙扎的人們帶來勇氣,例如《黃玉》之於各式各樣特種行業的女性,《共生虫》之於繭居族,可是即便小說家講了一百遍:「我的小說裡沒有任何隱喻哦!」,一旦落到了那些非經驗讀者(安貝托.艾柯:『經驗讀者能多角度閱讀文本,沒有固定法則指示他們閱讀。』)手上,難保不會為了那偉大不可忤逆的愛,作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最慘的是,在燃燒殆盡之後到頭來才發現,那並不是愛,那只是自傷、快感勃起或其他什麼離腦袋很遠卻離末梢神經很近的東西。
  
沒有人背叛你,是你自己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因為一直過著亂七八糟的沒出息日子,某種程度上,還不太討厭有意識的造反,我想,即使造反腐敗到底都無所謂,就是不要這麼輕而易舉為愛或良善等等大概念詞句,下了無法逆轉的穩妥定義。有時輕描淡寫的約束,反而比肆無忌憚的給予更具渲染力,往往會微笑著又把人推回地獄。    

邪惡並非完全負面,至少那讓人明白善與惡、光明與黑暗兩端的真正實存位置,要嘛有膽接受它,而不是用一些模稜兩可的理由去搪塞逃避。況且經過現實生活煉獄般磨練的眾野獸們,其實沒有想像中不堪一擊,並不真的那麼需要那些溫柔的「拯救」。

關於自己的小說是否間接導引讀者這點,可能太多人抱怨這件事,所以雖然是因為現實這頭龐然巨獸太難欺負,才改刁難只是虛構現實的小說創作,擺明是一種又蠢又沒Guts的行為,村上龍也還是在《寂寞國的殺人》作出自己的解釋:「人類本來就是腐敗的。這些腐敗的本性,從古至今一直被各種組織或規律遮蓋掩飾。最具代表的就是家庭和法律,另外理念、藝術、宗教也有份。這些組織或規律沒有發揮真正的作用。並不是這些組織或規律導致少年犯罪,而是這些組織或規律無法遏止少年的犯行。

《寂寞國的殺人》的創作動機,或者我們該說,他早期一系列創作的目的,就是為了回應之前的提問:行動力與暴力,愛與殘忍之間的因果關係。

就像他在回答成英姝專訪時所說的:「缺乏來自親人和社會方面的愛的環境下成長的人,根本不懂得愛的概念為何,也就是說,他們是不自覺地,不得不變得兇殘。」所以「我認為小說所要提出的不是解答,而是具有魅力的謎題。」言下之意,他只提供人們思考的材料,如果真要進行改革,還得用實質的行動力去執行才有用。只有靠自己去解開謎題,才能得出屬於自己進而自己能夠相信的解答。   

一如他在訪談中也不承認自己是「行動派」作家,是站在革命隊伍最前線的那種人,反而認為透過自己的作品,放大鏡一般將安逸人群刻意忽略掉的陰暗髒污角落誇張化,逼使人去進行討論,實質將小說裡揭發的社會問題進行改革,才能達到最大的影響力。

不可否認,相當重視情報蒐集的村上龍,其作品總有種露骨的預言性,甚至有人因此稱村上龍是一位「寓言小說家」。他本人倒是把這些東西看得很透徹--那個腐敗不堪的世界原本就存在著,自己只是試圖去描述它罷了。光就這點來說,我們的確得佩服村上龍勇於挑戰世俗的勇氣,以致於他才有辦法在《希望之國》開頭大膽寫著:「這裡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希望。」這種低劣政客臆測家們始終不敢告訴我們的真相。

如果說革命還有什麼令人堅定不移的信念,那大概就是永遠不必擔心無命可革吧。循著詭異獵奇小說支流向上游尋求,始終精力旺盛去接受現代社會人性內裡的惡的挑戰,這才是村上龍作品魅力長河的真正源頭。
 
朱少麟在她的《燕子》裡曾寫下這麼一段話:「如果天堂應該完美,缺少缺陷,怎麼能叫完美?」或者,我們也可以稍微不那麼嚴苛,就將村上龍文字裡最後還是忍不住偷渡了溫柔,如舊約故事裡羅德之妻還是忍不住回頭一望遂變成鹽柱的那種富於人性的惡,看作是天堂裡必要的缺陷吧。



初稿於 2005-8-15 修改於 2008-4-3




【後記】   

篇文章如果照結尾的標記,2005年寫完第一次貼出來後(那時還是在個人新聞台),06年07年各自重新修改上架過,然後不令人意外現在2008年又老酒裝新瓶或者你要說老狗變不出新把戲也可以,調皮一點可以說我blogging的初衷本來就是作興趣不是作口碑,或者更誠實一點,這篇文章多年來的反覆閱讀與修改,其實是基於「我在解決我在意的東西」這個念頭。   

換個方式形容,這篇文章的更新史,大致和我每年都要讀幾本村上龍小說的頻率相符合,而村上龍小說裡面的東西,又跟我在意的東西某程度是重疊的。

本來打算講個關於自己的故事,來強化那個我與村上龍小說的「重疊」。
  
村上龍小說《最後家族》裡面的繭居族秀樹,因為意外目睹鄰居Yuki被丈夫家暴虐待,所以鼓起勇氣走出自己的小空間,嘗試運用各種社會資源想解救Yuki。雖然秀樹藉由去拯救別人的過程,意外讓自己的小空間出現與外界流通的可能,卻因為「配偶暴力並非救或被救就能解決問題」這個核心障礙,所以始終無法把自己的改變轉化到Yuki身上。  

秀樹無計可施,只好去找當初曾透過電話諮詢家暴法律問題的女律師,準備面對面作會談。一個最大願望是盡可能不與人發生關係的繭居族,作出要和某個以社會觀點來說,屬於強勢階層人士見面的決定。
  
會談過程中,因為發現秀樹無法接受「如果Yuki不想被救,那誰也救不了她」的事實,所以女律師直接切入核心說道:「想拯救的這種思考,出乎意外地很容易和暴力產生關連......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有支配別人的慾望。在這種慾望下,從『沒有我她活不下去』的想法變成『妳這女人是什麼態度』的跋扈,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想要拯救他人的慾望和想支配的慾望,其實是一樣的。有這種慾望的人,很多也是自己受傷很深的人。這種人,把拯救對方當作拯救自己。但他的內心深處卻認為自己是不可能得救的,幾乎都是這樣。自己無法得救的這種想法,會變成對別人的依賴。」   

秀樹掉下了眼淚,從而理解到事情的癥結不在於救人,而是自救。在最後的結局,村上龍給了他一個「忍不住偷渡了溫柔」的未來。   

我那個無法言說的故事裡頭,也有個類似小說當中女律師的魔法角色--不只現實世界,在黑人演員開始頻繁成為影后影帝之後,電影裡這類魔法配角也越來越少--好幾年前,一個差不多比我阿嬤還年輕一點的女清潔工,在某個時髦新穎建築物裡面的陰涼走道盡頭,更換方形不鏽鋼質垃圾筒裡面的粉紅垃圾袋時,遠遠的,在口罩下面,用一種歐巴桑特有的語焉不詳悠緩音調,聽不出是指責或僅是在講述一個已然發生的現象,朝著我鬼魂一般的背影喃喃說道:「難不成,你想就這樣一輩子都是個偷盜之人?」  
我沒有掉淚。卻也忍不住回頭一望。沒有變成鹽柱。
  
閱讀,不論是小說電影或音樂,很大吸引人之處本來就包括能將人生寄託在其中這點,而且因為乍看是別人的人生,別人的挫折,反而肯去面對面思考問題出在哪裡。當然這是指看戲當下,事後能不能反映到現實那又是另一回事。
並非救或被救就能解決問題。如果不想被救,那誰也救不了。
  
我猜,這就是為什麼明明讀了那麼多村上龍的小說,卻始終沒辦法像讀村上春樹/駱以軍/唐諾/川端康成/卡爾維諾/張惠菁/卜洛克/馬奎茲/馮內果/夏宇/甚至那些湯湯水水勵志散文暢銷作家的作品,輕鬆愉快彷彿尿尿時順手翻包皮那樣說道:「是的,親愛的,我就是他媽的喜歡村上龍!」    

以上純屬虛構。   

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我已經離《69》裡面那個超搞笑天才高中生矢崎劍介的年紀太遠,再也無法仗著青春無敵的屁眼,蹲據在校長辦公室的桌子上,藉著轟炸機投彈一般劈哩啪啦屙下一坨大便這種荒謬的行為,來緩解內心無處可去的焦躁。拉屎這件事,是沒有思想的。   

「還來得及嗎?」沒有變成鹽柱的我,開口問那個女清潔工。女清潔工拉下口罩,對我露齒一笑,然後一躍跳進那不鏽鋼質垃圾筒裡,消失了。





【延伸閱讀】


十秒。我腦海中樂透彩球跳跳浮現出這個關鍵數字。且懷中正抱著那本村上龍的新書。我知道如果我夠快的話,就可以不用犯規了。親愛的,這樣就可以了吧?」--《犯規

2008年3月31日 星期一

絆腳石


暖美好的面向,確實是我們期待信仰本身最主要的意圖:讓人過的更好更安穩,不過度對無法解釋的事情投以質疑自討苦吃,遵循固定單一可依賴的道德規範,是一種必要的「繞路」。這同時也是人類社會以及伴隨而來諸多制度存在的初始意義。

另一方面,卻也不能所有人就都這樣集體「繞路」,還是要有些人神經希希為我們保留質疑的意見和想像力的留存,並或許有些徒勞無功地去觀察研究路上那些神秘障礙物,予以解釋或單純標誌之免得絆人手腳。或恰恰好相反,維護古蹟一般預防人類的智性返祖式惡意破壞,讓社會得以用固定平穩的模式溫暖美好一段時間後,不會趨於懶散,不會失去對於細節的關注,猶能夠持續保持思維的進步。套用康德的話:「道德自由不是事實,而是假設,不是天賦,而是工作,是人給自己的一項最艱鉅的工作,它是一個要求,一個道德命令。」

若用小說閱讀的方式來比喻,我們說這個世界存在著類型小說作家,這些人為我們提供熟悉固定的意識形態和情節描述,滿足我們對於各種慾望的期待。在大部分時間裡,這樣的經驗是安全的,鮮少有我們無法應付的思想情緒突穿而來。但這個世界也同時存在非類型小說家,其作品的銷路可能沒有類型小說家那麼好,因其文字艱澀或只發出質疑不提供標準答案,老是語焉不詳不說好聽話如烏鴉報喪,但這些非類型小說家,卻也給予我們心靈視野的想像空間與邊界拓展的可能性。

就像普遍的閱讀經驗一樣,同時存在類型小說和非類型小說,並不會導致閱讀人格/世界文本分裂,而是以各自適合的方式讓這個閱讀人格/世界文本不至於翻轉太快,也不至於停滯不前。 




【後記】


「保持質疑是一回事,全部攪在一起和稀泥是另一回事。作太清楚的區分,或是對他人太高的道德品格要求,其實只是想逃避問題而已」,在twitter上看見這段文字時突然有被擊中的感覺,趕忙打了星星(一種twitter系統中的個人摘文功能),並回頭找了上面這篇舊文。


上頭那段直爽但不免因太過切中核心而容易得罪人的話,是阿潑小姐在twitter上和人理性辯論台灣總統選舉相關話題時留下的。對啊,這禮拜就要選總統了呢,差點忘記。男人全身上下的血液流量,果然只夠單一時間內單一供應給一顆頭。

對於幾乎不看電視新聞,也戒除每天閱讀網路電子報習慣(以前還曾加入蘋果日報會員有時間就自己作剪報彙整)好一段時間的我來說,真是跟《天天開心》那句順口溜講的一樣,時間咻一下就過去了,又到了要選幫派帶頭大哥的日子--如果所謂的民主,的確像布考斯基所說:「民主與專制的差別在於,民主是先投票再接受命令,而專制就不需要浪費時間投票了。」那樣。

twitter上某挺綠人氣部落客說,他現在心情愉快,即使馬英九當選也樂觀其成,想看看這人到底能幹出甚麼大事。或者某個以前與民進黨關係深厚,現在則是批民進黨不手軟並有右傾傾向的,我個人愛極(那令人無法反駁的賤嘴XD),每每他整篇文章幾乎被我打滿星星簡直像在暗戀人家之部落客所說:「那麼些打馬行動都是狗屎啦,要破神話,就要讓神自己倒」,等等或有恨鐵不成鋼之遺憾氣話成份,但也的確體現出這世界果然不存在「絕對的是非」以及「絕對的好與壞」這種因為不好進行市場操作,賣方/教主為了顧全大局刻意忽略重要細節(就像某些流派的女性主義者強調要找回女性的尊嚴,卻不會告訴你即使身為家庭主婦也可以很有尊嚴這種小事),而漸漸被消費者/信徒遺忘的道理--如果讓據說不愛台灣的馬英九先生當選,台灣就會被整盤拿去賣掉的話,那台灣這盤「我們各自以為的甚麼」未免也太廉價太沒有份量了點吧。或者雖然機率很低,馬英九先生要是將來真的成了一位像樣的總統,難道選民應該為這件事感到擔心嗎?

不論基於看笑話或要給不成材民進黨一點顏色瞧瞧等等理由,台灣撼天動地廝殺慘烈的總統大選(有點不禮貌但我總不禁想起迪士尼動畫那些微縮小螞蟻小昆蟲故事,轟的一聲爆炸,其實在人類世界連鞭炮聲都算不上),可見從頭到尾都和愛不愛台灣、統或獨等等問題不必然相關,只和我們到底要利用「一位新總統之誕生」這樣的新事實來達成怎樣的目的有關。否則,真正踏實堅定講愛台灣講台灣獨立,誰比得過綠黨?

另一方面,馬英九先生當選就等同台灣經濟狀況的改善,兩岸關係安定的提昇嗎?很遺憾馬先生終究也只是聰明才智領導能力平均標準以上或以下(這就留給藍綠朋友們自行去碗公骰子喜巴拉決定)的一介人類,不是上帝派下來的合法開外掛救世主,可預見的未來,就算馬英九先生當選,台灣可使用的籌碼也不會真的因此有什麼巨大變動(當然那些利益糾葛下的受益者除外),台灣整體的質量提昇,始終還是要回歸到文化基礎與經濟基礎的人民力量上頭。

猶記得中國社會學家李銀河曾講過,她談論性開放,並不是為了鼓勵大家去身體力行SM愉虐戀或者為不倫行為說項,她真正想表達的是身為人的基本尊嚴,就在於我們擁有近乎無限多的選項,以及我們具備可以選擇去動用或不去動用這些選項的自由。 

每個人的口袋裡都曾經裝著一顆絆腳石。

或許我們該擔心的不是這座島上的人民做出、或達成甚麼樣的決定,而是以為自己只能自限於做出這樣的決定,並從此哀怨/暴怒/卑劣/沮喪/犬儒/興奮/自傷/意淫/慌亂/怯懦/虛無諸如此類紛雜情緒循環不停歇,恍若一覺醒來世界末日隨即臨至眼前,連龜頭上的精液都還來不及乾掉,動物性生存焦慮卻半點沒少急急襲來似的。結果陰莖上環繞的、依舊完整的郵票套環卻老實不客氣傳達了「其實我們啊,從來也沒真正勃起過哩」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實。

2008年3月18日 星期二

絆腳石之台灣總統大選加強版


暖美好的面向,確實是我們期待信仰本身最主要的意圖:讓人過的更好更安穩,不過度對無法解釋的事情投以質疑自討苦吃,遵循固定單一可依賴的道德規範,是一種必要的「繞路」。這同時也是人類社會以及伴隨而來諸多制度存在的初始意義。

另一方面,卻也不能所有人就都這樣集體「繞路」,還是要有些人神經希希為我們保留質疑的意見和想像力的留存,並或許有些徒勞無功地去觀察研究路上那些神秘障礙物,予以解釋或單純標誌之免得絆人手腳。

或恰恰好相反,維護古蹟一般預防人類的智性返祖式惡意破壞,讓社會得以用固定平穩的模式溫暖美好一段時間後,不會趨於懶散,不會失去對於細節的關注,猶能夠持續保持思維的進步。套用康德的話:「道德自由不是事實,而是假設,不是天賦,而是工作,是人給自己的一項最艱鉅的工作,它是一個要求,一個道德命令。

若用小說閱讀的方式來比喻,我們說這個世界存在著類型小說作家,這些人為我們提供熟悉固定的意識形態和情節描述,滿足我們對於各種慾望的期待。在大部分時間裡,這樣的經驗是安全的,鮮少有我們無法應付的思想情緒突穿而來。

但這個世界也同時存在非類型小說家,其作品的銷路可能沒有類型小說家那麼好,因其文字艱澀或只發出質疑不提供標準答案,老是語焉不詳不說好聽話如烏鴉報喪,但這些非類型小說家,卻也給予我們心靈視野的想像空間與邊界拓展的可能性。

就像普遍的閱讀經驗一樣,同時存在類型小說和非類型小說,並不會導致閱讀人格/世界文本分裂,而是以各自適合的方式讓這個閱讀人格/世界文本不至於翻轉太快,也不至於停滯不前。




【如是說】

真相就是,我們對生命的認識如此有限,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好消息,什麼又是壞消息。

--馮內果






【後記】


保持質疑是一回事,全部攪在一起和稀泥是另一回事。作太清楚的區分,或是對他人太高的道德品格要求,其實只是想逃避問題而已」,在twitter上看見這段文字時突然有被擊中的感覺,趕忙打了星星(一種twitter系統中的個人摘文功能),並回頭找了上面這篇舊文。

上頭那段直爽但不免因太過切中核心而容易得罪人的話,是阿潑小姐在twitter上和人理性辯論台灣總統選舉相關話題時留下的。對啊,這禮拜就要選總統了呢,差點忘記。男人全身上下的血液流量,果然只夠單一時間內單一供應給一顆頭。

對於幾乎不看電視新聞,也戒除每天閱讀網路電子報習慣好一段時間的我來說(以前還曾加入蘋果日報會員有時間就自己作剪報彙整),真是跟《天天開心》那句順口溜講的一樣,時間咻一下就過去了,又到了要選幫派帶頭大哥的日子--如果所謂的民主,的確像布考斯基所說:「民主與專制的差別在於,民主是先投票再接受命令,而專制就不需要浪費時間投票了。」那樣。

twitter上某挺綠人氣部落客說,他現在心情愉快,即使馬英九當選也樂觀其成,想看看這人到底能幹出甚麼大事。或者某個以前與民進黨關係深厚,現在則是批民進黨不手軟並有右傾傾向的,我個人愛極(那令人無法反駁的賤嘴XD),每每他整篇文章幾乎被我打滿星星簡直像在暗戀人家之部落客所說:「那麼些打馬行動都是狗屎啦,要破神話,就要讓神自己倒。」等等或有恨鐵不成鋼之遺憾氣話成份,但也的確體現出這世界果然不存在「絕對的是非」以及「絕對的好與壞」這種因為不好進行市場操作,賣方/教主為了顧全大局刻意忽略重要細節(就像某些流派的女性主義者強調要找回女性的尊嚴,卻不會告訴你即使身為家庭主婦也可以很有尊嚴這種小事),而漸漸被消費者/信徒遺忘的道理。

如果讓據說不愛台灣的馬英九先生當選,台灣就會被整盤拿去賣掉的話,那台灣這盤「我們各自以為的甚麼」未免也太廉價太沒有份量了點吧。或者雖然機率很低,馬英九先生要是將來真的成了一位像樣的總統,難道選民應該為這件事感到擔心嗎?

不論基於看笑話或要給不成材民進黨一點顏色瞧瞧等等理由,台灣撼天動地廝殺慘烈的總統大選(有點不禮貌但我總不禁想起迪士尼動畫那些微縮小螞蟻小昆蟲故事,轟的一聲爆炸,其實在人類世界連鞭炮聲都算不上),可見從頭到尾都和愛不愛台灣、統或獨等等問題不必然相關,只和我們到底要利用「一位新總統之誕生」這樣的新事實來達成怎樣的目的有關。否則,真正踏實堅定講愛台灣講台灣獨立,誰比得過綠黨

另一方面,馬英九先生當選就等同台灣經濟狀況的改善,兩岸關係安定的提昇嗎?很遺憾馬先生終究也只是聰明才智領導能力平均標準以上或以下(這就留給藍綠朋友們自行去碗公骰子喜巴拉決定)的一介人類,不是上帝派下來的合法開外掛救世主,可預見的未來,就算馬英九先生當選,台灣可使用的籌碼也不會真的因此有什麼巨大變動(當然那些利益糾葛下的受益者除外),台灣整體的質量提昇,始終還是要回歸到文化基礎與經濟基礎的人民力量上頭。

猶記得中國社會學家李銀河曾講過,她談論性開放,並不是為了鼓勵大家去身體力行SM愉虐戀或者為不倫行為說項,她真正想表達的是身為人的基本尊嚴,就在於我們擁有近乎無限多的選項,以及我們具備可以選擇去動用或不去動用這些選項的自由。 

每個人的口袋裡都曾經裝著一顆絆腳石。

或許我們該擔心的不是這座島上的人民做出、或達成甚麼樣的決定,而是以為自己只能自限於做出這樣的決定,並從此哀怨/暴怒/卑劣/沮喪/犬儒/興奮/自傷/意淫/慌亂/怯懦/虛無諸如此類紛雜情緒循環不停歇,恍若一覺醒來世界末日隨即臨至眼前,連龜頭上的精液都還來不及乾掉,動物性生存焦慮卻半點沒少急急襲來似的。

結果陰莖上環繞的、依舊完整的郵票套環卻老實不客氣傳達了「其實我們啊,從來也沒真正勃起過哩」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實。

2008年3月11日 星期二

華麗又蒼涼的遠眺之夜

  



夜奧運棒球資格賽,台灣對加拿大一場翻天覆地惡戰,實在是華麗又蒼涼到一個不可思議亦目不忍睹的地步,渲染拉扯力道之強,讓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至於嫖不嫖那就不關你的事)卻也沒有因此而變得陽光燦爛的流浪漢我本人,也差點失魂落魄到就那樣拖著漏洞帶汁的身心,牽著那時唯一陪在身邊的蠢笨兒子,渾噩竄入外頭夜涼如水襯以冷調氛圍,除便利商店精力旺盛日光燈外,無人無氣息無風吹草動連野狗都躲起來瑟縮的闃寂深夜大街場景。

是的,如果不是球賽轉播結束後的接續節目,《男女糾察隊》那一幫子像你酒吧人渣哥兒們一樣的男諧星,一個個聊起各自史上排名前五女明 星這種無敵話題,以及,《父女變變變》裡面的美少女新垣結衣(因為換身的奇幻設定,畫面上其實還是歐吉桑爸爸館廣)終於藉由自身的高中女生生存技藝,讓一群大公司傲慢老頭上了一堂「如此這般才叫做有卵葩」的課之精彩戲劇,更是因為,如果不是日本棒球隊早就獲得奧運資格,不必像加拿大那樣被台灣人民一瞬間對 其所擁有、所製造、所滿心歡喜冠之以名的各種物事群情激憤或開玩笑或真的那麼激動丟到地上唾棄,有很大機率我個人那個既華麗又蒼涼的夜到現在都還沒能過完,就停留在中華隊新世代打擊手林益全打出那個結束比賽的斷腸雙殺打瞬間。

  激鬥球賽過程暫且不述,只稍稍提一個往後可能被我自己拿來標誌這一夜的某個不起眼過場畫面。

   加拿大球員衝撞堪堪接住右外野手張建銘雷射肩傳球,如磐石般重心下落護住本壘最後一關的葉君璋。高科技攝影技術如臨眼前捕捉畫面中,似乎某次門牙被撞斷 後身材體重遂直線下降略顯削瘦的葉君璋(始終還是念念不忘味全龍時期那個矮胖娃娃臉小葉),被那百多公斤山豬衝鋒一下子整個人掀翻了過去--但直到從紅土地上爬起,葉君璋手中始終緊握著小白球--當然,接下來發生的事,大概全台灣的人都知道了。

  兩隊板凳淨空,一群魁梧大漢就在那規格化的球場上火熱熱挨擠著,現場球迷好像定時炸彈倒數完畢瞬間從每個人腳底炸開,在整座水泥鋼筋結構體圈圍限制下激烈搖晃情緒,連報球賽的主播球評其聲調也慌亂走音起來。千里隔著電視機的我,不知從第幾局開始就沒辦法坐著看球,緊張得滿屋子亂跑,每一個關鍵打擊關鍵守備都在電視前面彷彿哪個非洲部落跳求神舞的黑人那樣扭曲身體鬼怪亂叫--直到舞蹈祭典進行到高潮(葉君璋朝加拿大休息室隔空猛揮一記廬山昇龍霸),黑人戰士舞者肌肉緊繃陽具勃起到破表極限(我幾乎要接受召喚伸手隨便撈起一長條物件如貞子般鑽進電視到戰線上幹起無雙護衛兵)。

  然後,一個奇妙的畫面突然抓住我的眼球。

   六局下才揮出石破天驚逆轉全壘打的羅國輝,在整個炸裂衝突圈的下方,半推半搭肩笑臉盈盈把另一個怒氣衝天加拿大球員勸回到對方的地盤。整個事情發生在電視畫面下方邊緣,不注意看大概不容易發現,年輕身材高大長得頗帥氣的羅國輝,好似在勸一起上酒店酒吧的人渣交心好兄弟那樣,說著「賣擱飲啦,快回家陪老婆吧」的體己man's talk,自隔絕於就近在身邊幾公分遠的暴風圈,無視若真的導火線燃燒殆盡兩邊開幹自己會身陷敵營的危險,宛如和金髮大漢兩兩輕鬆聊起某某店又新來一批漂亮美眉喔,下次你從加拿大來台灣玩,我們再一起去匪類一下吧,嘻嘻嘻......我整身緊繃情緒突然崩潰,開始肩頭發抖荒謬大笑起來。

  某癡漢作家的人我不分偽裝成小說/散文的小說/散文集,裡面有一篇講到了一部關於中國北方妓女到南方賺皮肉錢,「有幾度我彷彿弄錯了以為自己跑進那電影的畫面中去了」,「宿醉的晚上看了,讓你還想開冰箱找冰角再調杯酒來喝」的動人電影。

  電影故事分成兩部份:成天蹲在餐廳後面防火巷洗碗筷餐盤的十一二歲深圳少女,其眼中的真實非觀光客規馴浪漫風情的下階層香港,以及,被馬伕少年藉著同樣一條餐廳後面防火巷以為賣春貨物運送路線,一位二十歲上下「單眼皮身材瘦削臉貌有幾分吳倩蓮味道」,「過量地幫嫖客洗澡」的小妓女之故事。

  作家描寫了一個讓他心動的電影段落:「另一個難免讓人心頭一震的『魔術時刻』,仍是那個小女孩,邊洗碗邊偷窺那個漂亮又疲憊的姊姊,在一堆雜物邊舉手抬腿轉腰(那時我心想,欸確實幹這一行也真需要運動運動保養他這身吃飯傢伙)。但突然地,這下班妓女踢著腿踢著腿,竟把一隻腳抬起壓在耳側,還做了幾個小旋踢。」原來這女孩/大姊姊/年輕妓女來自北方一大雪皚皚城市,本來是一位畢業於劇校的學生(作家寫道:『所以她是扎實練過死功夫的』),家鄉根本沒有人知道,這女孩消失三個月的時間,看起來混得不錯的模樣,到底是遠去他方幹的什麼樣的工作。

   不曉得為什麼會在此刻想起這位老愛假扮成窮酸癡漢(真正的窮酸,應該是像我這種連非連鎖式五金大賣場賣的雜牌乾狗糧都快買不起的傢伙才是啊!),但明明是一頗有聲譽,幾已成台灣新生代小說家集體偶像,連他自己都說「唉,終於還是成為一無聊中產階級」的秀異作家,的這樣一篇非但和棒球無關,甚至連「所謂的民族主義群眾運動,不過是一種操縱無意識單一聚集的活動」之扯太遠兼裝模作樣風涼話都不是的文章。

   twitter上一群人紛紛將頭像換成中華隊的隊徽,過了一夜,讓人感到一種妙不可言的視覺殘留錯覺(當然也有人老實說了不能說的秘密:沒辦法Chinese Taipei就是台灣奧運官方標誌啊!)。台灣最大的BBS站棒球版被灌爆,非BBS瀏覽系統的網路介面上徒留《Re:林益全最後一個PLAY跑壘很不應該》、《Re:紅中真的很棒了》、《原來火哥也是雷射臂~~》、《Re:針對衝撞捕手 洋基球評的觀點》、《中華隊如果能去北京 我畢業就馬上去當兵》、《張立群播NBA也提到八搶三》、《我醬爆感覺到,在這個moment 恰恰要爆了~~~》、《為啥要徵招年輕小將?》等等點進去無內容顯示僅間隔錯置標題,但光憑空想像就可以猜測絕對是千奇百怪討論基底之容納。為什麼大家 (包括我)光憑有限資訊就可以準確複製出球員教練的真實心境呢?其實昨夜,整個台灣就像是《涼宮春日的憂鬱》或《灼眼的夏娜》裡頭,被神奇力量整個包覆進某個異度空間的封絕裡面,明明是協調對折的兩者,卻始終無法取得資訊思想同步,那樣吧。

   會想起那篇文章,我猜是作家講述那個電影中的「魔術時刻」之憊懶模樣,充滿著多餘情感的語調吸引了我,那樣原本想講另一部電影,而舉了戲劇學校畢業之小妓女作引子,卻沒想到插科打諢寫著寫著,一下子就到了雜誌專欄字數限制的盡頭,原本想寫的電影卻隻字未提--搞不好我昨夜還真的醉暈暈牽了條老狗朝那夜半冷颼颼大街走了去,要千里迢迢趕赴那燈光落盡空無一人的孤寂球場,企圖對著早已不存在的甚麼,虛弱地空揮他幾拳哪!

2008年2月28日 星期四

彩色雜感三倍速

 



  其之一

  在funp推推王有時會發現一些文章,看標題就知道有興趣,讀過也的確不賴,但可惜的是網摘頁下面一篇討論都沒有。黑米則相反,不曉得完整讀完文章才會回來討論,而非直接在討論串裡逡巡遊獵可插嘴話題的人,到底有多高比例。

  在文章來源部落格和在網摘系統下留言有不同嗎?當然是有的,不說網摘社群的原屬特有文化(例如在黑米摘豔我的神經就會稍微鬆懈一點,而某些人在政治相關戰場就容易開無雙)這種需要經營的差異,之前的BlogBlind就是例子。不只不用顧忌情面的批評嘴砲,理性的稱讚與建議也適用這種退一步來看的「餘裕」。簡單講就是文明的委婉化之下,大部分的人不傾向當著別人的面說難聽話,但到底是難聽話或正直諍言其實均是雙面刃,手腕一翻飛躺著都可能中槍,無法單純二分利弊。

  看一篇文章講網誌寫久了,就會產生侷限,變得不再全然寫給自己看,還得顧慮讀者的感受。我想讀者也是一樣,一旦跨越那條看不見的界線後,評論也會變得不客觀(或乾脆閉嘴)。以前初用黑米發現讀者討論往往極度集中在網摘系統這邊,還頗替Blogger抱屈,若套用上述角度,不啻也是另一片天空。

  其之二

  非常迪斯可某節目,對一位兩歲小孩進行實驗,以探討人類溝通能力的形成云云,得到結論是,人從小就知道所謂的溝通是必須「輪流」才得以成立(忘了是模仿還是本能)。我們罵某某人自說自話不進行溝通是為腦殘,看樣子的確有所本。

   節目也講到「命名」。小孩最早習得的字彙當中名詞佔大多數,而指著某物(用手指)並從中辨別物我之間的關係,為小孩學習語言的重要工具之一,是人類獨有 的認知行為。所以人用手指示意狗狗骨頭就在門邊,狗狗只會看你的手,而不會去看你真正意欲所指的門邊(恍然)。手指+命名,馬奎茲是不是講過這樣一個故事?

  並不是特別喜歡小孩的人,但每次只要轉到相關節目幾乎就會跟著看完(例如子宮內日記也很棒),一直對這件事感到納悶,就像女生喜歡看MLB但討厭王建民那樣XD。後來想想,大概是對人如何成為一個人感到好奇吧。因為我人當的頗爛,差不多還停留在妖人或人妖的階段。


  其之三

  本來前陣子持續追某AV達人的部落格, 不過最近突然失去動力。撇除其「陰唇過黑與陰毛茂密的女人很淫蕩」之妙不可言論點,其格談日本AV文化的沿革與發展應該算本島數一數二。還是AV其實也有自己一套「說好故事理論」,真要看了片子才算數,別人再嗨也爽不到自己(例如,我就是受不了絲毫沒有垂墜感的堅鋼巨乳小奶頭橘くらら被稱為美乳),那騎兵轉步兵蔚為潮流就是一種「殺豬理論」囉(誤)

  某個燃點很低相當容易戰起來的詰問:一位體貼尊重女性的男性,私底下會喜歡看極度物化女性把污辱當樂趣的A片嗎?我曾在《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條布魯瑪》這篇裡面,榨盡我的小小爬蟲類腦袋思考過這件事:「男人對於性愛毫無顧忌的直球對決需索,在越來越要求感官細緻化的今日,好像反而成了一過早探知結局的無趣偵探小說了嘛。但男人身為不同於女人的這一 「性」,有其生理需求與心理機轉是不得不去探求的,女人若刻意以冰清無垢的標準去挑剔,累積久了,對於雙方都會產生壓力。正常情況下我們會說這關乎兩性, 而非單獨強調是男人問題或女人問題,其原因即在此。

  簡單講就是,男人與女人要的不同,因為不同的地方實在太顯眼,相同之處反不為人所察。於是,大家光注意左舷彈幕太薄,然而身處在廣闊無邊的大宇宙空間下,右舷也不見得會輕鬆愉快到哪裡去呢。

2008年2月2日 星期六

機靈的味道



近身體不爽快所以人完全枯萎化,剛剛還變本加厲半夜痛到失眠,只好隨機轉開電視,斷續從第一集後半部開始看《料理新人王》,想稍微轉移注意力,結果一碰就整個被迷住,居然還興奮到猛拍床墊嗨到不行,轉瞬又變成一尾活龍!

先講另一件事,如果是跟著電視臺追日劇的人,從《醫龍2》接著看《料理新人王》一定會有種鬼打牆,呃,我是指似曾相識Deja Vu的感覺,因為幾乎同檔的《醫龍2》裡至少就有三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員重復出現在《料理新人王》當中,然後再前面一點《交響情人夢》算進去的話,那就是四個了,若再前面前面一點《我的人生路》也算進去的話,那就是五個了......(以下三千字恕刪),總之這幾年台灣的日劇播放步調感覺逐漸和日本接近,意思就是影視流行間隔的落差越來越小,從演員的角度去觀察,又可解讀成台灣的觀眾越來越能不失真(雖然不乏耐看經典,但日劇基本上是和潮流相當程度交纏在一起)看到日本當紅一線演員的精湛演技示範,於是伴隨著似曾相識感覺之後,我的腦海中突然恍然大悟。

當看到北村一輝從原來不論《夜王》或《醫龍》那些妖氣衝天的角色,瞬間大逆轉變成《料理新人王》笑容陽光燦爛又完全不違和的優質服務生時,我腦中突然叮咚了一下--原來這就是強大體制所帶來的優勢--戲劇工業的分工上一篇《雜談《我在墾丁*天氣晴》與其他》已經提過了,若從演員的角度去剖析,除了本身演技之外,一個持續穩定推動的體制,的確是讓演員演藝技巧得以滋養茁壯的不可或缺因素,稍微跨領域的例子,你看當年一個小小的連環泡固定短劇,就培養出多少現今台灣綜藝界骨幹。

因為有穩固的執行系統,就算偶爾一兩部戲垮掉也有本錢繼續運轉下去,白話一點講就是演員不怕沒工作,只要有才華,你專心去揣摩表現出來就可以了,加上腳本角色導演運鏡,甚至小到演員走位燈光安排道具擬真 (《醫龍2》那個滿身帶血的新生假娃娃,大概嚇到不少人吧)等等細節的點滴累積輔助,日劇之所以會有歷久彌新的魅力,的確並不僅是因為盲目哈日偶像行為使然。真要說盲,我從國中拿自己手工錄製的《東京愛情故事VHS錄影帶去泡馬子到現在,至少寫輪眼也該開始轉動了吧。這就是所謂人是活的體制是死的, 一個好的系統運作環境就是要兼顧活與死的餘裕,並且從長遠經營的眼光來看,完整度是必須謹慎要求的(筆記)

扯太遠了,回到《料理新人王》。

詳細情節介紹請看這裡,緯來未免太熱心把全部劇情都寫出來,請自行小心別被雷到,再來只簡單講一下讓我嗨到拍床板的部份。

這戲雖然只看完一集,但基本上劇情走向已經可預測出來,關鍵字就是「成長」,要說目中無人應該也不算,充其量是過度天真吧,菜鳥廚師男主角松本潤從小地方餐館出發,接著到東京六本木高級義大利餐廳開創歷史的奮鬥人生云云,第一集就是很典型震撼教育一切從零開始,無法適應大餐廳快速出菜步調的松本潤,被擁有華麗料理技藝的賢拜們電到「金帥帥」,小廚師唯一還擁有的一點點花生米雞雞般的自信,就是認為自己雖然手腳慢鈍,但比起味道絕對不輸人。

結果超酷主廚下班後丟給小廚師的評價居然是:「你的料理只是一種機靈的味道。」,言下之意,小廚師之前引以自豪的料理生涯,都只是模仿到皮毛,完全不具層次感。

以前在想像所謂的風格到底是甚麼東西的時候,用了一根路燈和一整座山去揣摩比喻:那些相隔距離很遠的路燈,到了晚上就自動打開,貌似光亮燦爛獨特動人,但其實每一座路燈的結構基本上並沒有太大差別。反觀我們遠眺一座山,乍看之下無法分出單一樹木草株的個別存在,但只消親自上山走一遭,就可清楚發現,不僅是樹木草株,就連在其上的隔夜露珠都是獨一無二的美麗。

前幾天才看完第二次的《交響情人夢》,當狂亂奔放鋼琴天才野田妹抉擇於到底要當個快樂玩音樂的幼稚園老師(兼屁屁體操指導員),還是完全集中注意力一口氣彈完華麗蕭邦練習曲然後腦燒自爆的本格派音樂家時,我也想到了一樣的東西:如果認為天才的本質是寫意瀟灑,那就錯了,天才的本質應該是難纏小強才對。

要說瀟灑寫意的話,勉強算有,那也是初始啟蒙的時候,人人看起來都像是百科大全式的不世出神童,但這種齊天大聖孫悟空彷彿拔毛成兵的神奇能力,皆只是最末端的靈光一閃,真的要成為像樣天才,你還得狠下心作抉擇,真正往那些不見底思想技藝靈魂無底洞一頭栽進去,打定主意一輩子不懷二志浸泡其中,否則,你就只能像《料理新人王》第一集裡面的松本潤一樣,永遠只是一種機靈的味道,一根時間到了就自動點亮的路燈罷了。

我的眼皮發出悲鳴了,先聊到這裡。總之就是心得分享外加murmur存量到頂忍不住要尻一下,才看一集就推薦未免太冒險,畢竟本人之品味慌亂算是有悠久歷史,好故事只講一半,那就跟半吊子天才一樣比庸才更醒目刺眼,接著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