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13日 星期二

與無懈可擊後有關

終於褪下女人的CD絲質內褲時,男人發覺自己竟無法集中精神在面前這副肉欲橫流的性感身體上,腦中莫名其妙有了疑問,這是第幾次,如此熟練而若無其事除去女人遮蔽豐阜濃蔭的最後一道防線?底褲之外,如果女人底乳房搖曳生姿美麗動人,男人也會抑制一窺究竟的衝動,慢慢將這迫切的想望逐次累積,彷彿落拓貴族艱難且優雅累積著鹽或糖,讓那飢渴慾念昇華至最高一刻,再從頂點深深墜下,享受玉石俱焚的快感。禁慾邊緣的高潮,就像喜劇後的悲劇,格外令人感到悸憾。 追加內容 從精神裂隙看出去,的確照映出一擅長且耽溺閱讀女人身體的男人之倒影。

但男人能清楚於腦海中刻畫每個女人的乳房弧度,腰臀轉折和腿長比例,甚至是嬌喘的音頻高低,卻無法記住她們的長相。至少無法第一眼就認出,兩人是否曾在床第廝磨糾纏過。也許和每次交媾時不是酒精作祟,就是尚處藥物的迷幻餘韻有關,但如果這樣,為什麼他還能趕及在撫摸女人細緻皮膚時醒來。那柔細到近乎不存在的汗毛,放電探針一般,在男人掌心覆上的一瞬,用強烈炙人能量燒灼著沉睡的神經,使另一頭嗅到血腥的鯊魚,從千里外的暈眩中逡巡而來,本能反應狠狠咬上獵物。他甚至連一點餓感都回想不起就敏銳押上靈魂。神奇的喚醒的勾魂一觸。

看出男人神遊他方的漫不經心,女人用留了指甲的纖纖玉指,輕輕抓了抓男人微隆成白晝之月的下體。

「不專心哦!」她說。淡淡戲謔,且扭轉指尖。

男人笑了笑,隨即乖順將嘴貼上她微露貝齒櫻唇,左手揉撫其豐腴充滿彈性乳房,並抽空以指腹輕擰尖端,右手下探,掌心包覆住陰毛包覆住裂隙彷彿包覆住一緊緻星雲。女人稍微鬆脫壓抑溫和地喘了起來,自靈魂的底線開始預熱。聞起來帶著粉紅色香氣的噴息,從她口鼻傾瀉循著男人鼻翼流去。在只看得見眼皮的距離中,冥眸交睫微微顫抖的表情顯示,她似乎比男人更深陷此刻的歡娛。

女人因淫蕩而整個柔軟起來,沒骨一般,卻無法僅用單純的勃發就將之掛吊進天堂。她們的輕的軟之後的沈重,的要的更多更核心繁複,使男人誤以為自己在贖盜火之罪。

他突然想到,當鯊魚用數排並列之鋒利刃牙啃噬獵物同時,眼珠外會巧妙跑出一層瞬膜用以保護視覺弱點,那自己無意間將她們,那些肢體柔軟度不一,慾望型態各異的女人的長相遺忘的行為底意識,是不是也演化成一種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反射動作,沒有多餘期待,就可以安全到此為止?

一切都順利進行。一切都不對勁。

「你到底怎麼回事?」這次女人終於按耐不住,為男人停頓許久的動作抱怨起來。男人騙她說多喝了幾杯,聽完女人回他一個壞掉的微笑。

「別人告訴我的可不是這樣哦!」女人用力將男人不合宜慵懶的身體翻了過來,大剌剌跨坐上去。

仰躺在晃動不已的水床,男人看見她深遂渴望的慾念,被寵壞的碎裂存在感,正一點一滴從眼神中流洩出來。她迫不及待低下頭,將柔嫩多汁的舌,竄探進坐騎嘴裡,在上下顎間,舔著,舐著,像一葉碰到甘露而舒展開的蕨類植物,盡情生長,充盈男人濕滑的口腔。因地心引力更顯渾圓飽滿的乳房,技巧地在男人胸膛上摩娑,那濕露流淌晶瑩汗滴的皮膚一接觸,彷彿要溶化在對方的身體中那般黏膩無法撥離。她雪白的大腿,緊緊箝住男人的腰,壓迫著他終於被惹腦的焦躁下半身。空下的手,靈巧搓弄男人肚腹間的體毛,一會兒輕柔捲著,一會兒又故意使勁拉扯,簡直像頑皮女孩正玩著芭比娃娃的露淫金髮。

然他卻沒來由感到悲哀,且當真正發覺這苦澀感受的時候,那悲哀已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攫住男人薄霧瀰漫的身軀,輕而易舉將之從中撕扯開......

女人因達到高潮渾身止不住顫抖,下腹一陣陣幽微的抽搐痙孿,鎖住的腳趾也猶未從備戰狀態回復,鼓動胸部貪婪吞吐混濁氣體,無力軟攤在男人身上。他感覺自己正在女人身體裡萎縮,凋零,卻一點也沒有達到高潮的狂喜,動物性憂鬱提早來臨讓男人覺得焦躁異常,尊嚴生鏽刀子似戳刺著他逐漸恢復的頑強自我。女人並未察覺,用手指梳理纏繞在汗涔涔頸項上的服貼髮絲,對男人拋出柔媚一笑。其眼角匯聚著一種陰魂不散的歡快。

「嗯,你真的好棒呦!」女人以帶著羞赧卻不生澀的口吻說,然後用潤澤的唇輕啄男人乾裂僵硬的嘴,毫不掩飾心滿意足著,並細心幫他取下濕滑黏膩保險套,仔細將開口旋轉一圈,用面紙包住丟到擺在床尾的垃圾桶裡。

當女人起身跨過男人臉上時,她那濕漉濃密陰毛,輕輕劃過他的鼻尖,像一叢飽含水氣的熱帶雨林,散發出奇特無法言喻,夾雜著生機的死亡氣息。男人的腦袋開始旋轉,胃裡翻湧著一股欲嘔穢物的噁心,不潔感擠壓著他的肺葉。男人幾乎無法呼吸。

在她裸身搖擺疲憊臀部走向浴室的一瞬,男人終於為那醞釀已久的困頓所導引,興起一股無以名狀的衝動,促使他從床上躍下,無遮掩甩動半頹陰莖跟著女人的腳步追上去。在女人即將踏入浴室之前,男人雙手用力搭上她圓潤脂滑的肩,將之硬生生扳了回來。女人嚇了一跳,瞪大暈線雙眼看著他,手上皮包一鬆掉落,雜亂滾出五顏六色什物,但男人甚至不確定她到底有無發出尖叫,只自顧自歇斯底里粗暴喊著:「來不及了,讓我看看妳的臉,讓我看看妳的臉!!」

空調發出嘎拉嘎拉的殘廢金屬聲,完全沒辦法減弱房間裡朵朵翻滾的潮浪,使女人的臉不住蒸騰冒著汗水,宛如剛從蒸氣室烤出來。一滴晶瑩汗珠,從女人額頭順著太陽穴滑過臉頰繞道鼻翼,然後停留在嘴唇上暈散開來。掉色的嘴唇,斑駁而乾裂,好像只稍一用勁,就會迸開流出濃烈鮮血。那是張絕對慌亂的唇,可同樣一張唇,前一刻還淫蕩地在男人的肌膚上翻滾,吸吮,以一種奮不顧身的姿勢。

女人禁不住靜默哭泣起來,一坨鼻涕流到嘴唇上,適時潤澤了裂縫。但男人耳邊卻傳來另一陣低沉悅耳搔爬聲,彷彿老式黑膠唱盤發出的帶磁沙沙聲:「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們是同樣的人,我們都無法真正愛人。委以救贖莫此為甚。」那是前一個同屬無眠者陣營的傢伙,旅行至此忍不住飄忽穿牆而過,以心靈感應傳達給他的密語。

於是,男人終於第一次在女人的陰道恢復潤滑潔淨,虛幻的生命回流排出體外之前,還保有難能可貴的艱困的平靜。

2006年5月6日 星期六

小說的演與說


實講我最近被某件事搞糊塗了,我總想不透,到底哪種小說,才是吸引人的小說。

寫出七冊兩百多萬字意識流鉅作《追憶似水年華》的普魯斯特,當初被某出版商婉拒出書時是這麼被告知的:「我或許理解力稍差,但很難相信有人花三十頁篇幅去描述入睡前輾轉反側的情形。」很顯然,那個出版商並不認為他眼前厚厚一大疊手稿,將來有機會成為吸引人的小說。但時至今日,《追憶似水年華》理所當然成了經典,甚至在意識流的領域裡,更隱然幻化為某種巨大難撼的標地物,那麼,上面這段老實不客氣的回絕又是怎麼回事(印象中,不識千里馬的遲鈍伯樂,似乎也不僅一位)。

最近在安貝托.艾柯的《悠遊小說林》當中讀到一段話,也許剛好可以提出來作對照:「文本是部疏懶的機器,希冀讀者也加入操作,果真如此,文本又怎麼能顧盼留連,好整以暇地緩步而行?虛構作品旨在描述人物的行為,讀者想知道的是最後的結局......當印第安那瓊斯背後蜂湧著一大群敵人,別浪費時間,丟掉那些微妙的心理枝節,直接切入高潮!」不過艾柯在說這話之前,也補了一段卡爾維諾在說明快速筆法時的提醒:「我並不是說快速就是好,敘事時間也可以拉長,週而復始,或停滯不前......為快速辯解,並不意味著否定緩步慢筆的趣味。」因為有了這種趣味,我們才能將普魯斯特供奉進萬神殿中。

或許之前涉獵的都是氣味相近的小說(如作家伊君所言,湯湯水水的村上春樹),所以一時之間還無法會意過來何謂艾柯口中的「流暢的故事性」,不過前陣子讀完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和《異鄉客》之後,終於明白這是什麼了。

流暢,當然,馬奎斯的文字當然是流暢的,甚至流暢到讓人覺得有點浪費的程度,相較於那一百年份燦燦發亮的素材。馬奎斯霹靂啪啦一本解決掉的《百年孤寂》,我敢打賭,普魯斯特有辦法窩在那裡寫一輩子。看看為了《人間喜劇》(加上五萬杯咖啡)寫到掛掉的法國大文豪巴爾札克吧,意識流鐵定又比寫實主義更能無限延伸了。

但,流暢一定是通行無阻的嗎?就像前面卡爾維諾好心提醒我們的一樣,在極端的思維下,我們可能也同時失去了許多有趣的東西──當我們沒電視看,我們只能讀書,可是當我們有電視看時,讀書又變成為次要選項(當然,趁棒球轉播攻守交換空檔讀的書,肯定不會太深刻了)。

說真的,深沉思考而後下筆,的確是種很過癮的寫法,在書寫過程中一字一句琢磨,整個人沉浸入小說情節中,彷彿自己便是主角,每個角色說出的話,某種程度上,即是作者心中醞釀出來的潛意識,於憑空虛構情節以創造小說這點來看,這不啻是更接近作者自身意志的寫作方法。然而,這同時也可能是一把兩面刃。

基本上要嘗試這種創作方式並不難,只要寫作者有足夠強度的思考能力,且願意花時間去創作,通常都可以順利生產出來(當然,也只是生產而已)。問題是除了「放」的能力,這種寫法更要求「收」的本事,因為理論上,思考不可能有終結的一天,我的意思是,一篇小說如果只有思考的部分,而且作者很明顯沉溺於這個部分,那麼這篇小說就根本沒有寫完的可能--沒有結局的小說--這裡指的是真正沒有結局的小說,不是隱藏起來,或者留待讀者自行去體會,如我們永遠也不知道《挪威的森林》裡最後綠和渡邊有沒有在一起那樣。不,不是那樣。仔細想想,這真是挺恐怖的一件事。

時至今日,不得不承認,說故事能力的確是一種逐漸失傳的本事,而且似乎越來越有被喃喃自語大軍生吞活剝的態勢。我相信,這也是為什麼小說家袁哲生自殺的消息傳開後,會更令那些老練的說故事者(如張大春)惋惜的原因,因為袁哲生幾乎已漸漸成為五年級作家以降「說部」的接班人了。

再舉一例,不像暢銷作家的暢銷作家(譬如文風,產量)朱少麟,有兩本小說被選入聯經辦的最愛小說一百活動裡,分別是《傷心咖啡店之歌》和《燕子》,可是在某些評論家眼中,《燕子》似乎是更成熟的作品,因為和《傷心咖啡店之歌》比起來,那種辯論說理的部分明顯少多了,但相似的深刻探討依然存在,只是換了另一種更順暢的方式表現出來(焦桐:『在《傷心咖啡店之歌》,主題猶依賴辯論”講”出來,到了《燕子》,則明顯增加了行動的份量,由事件”演”出來,這是令人驚喜的藝術躍進。』)。

這大概是關鍵了,小說思考的部分到底是演出來還是說出來的。

之前林林總總講的約莫就是這意思。人天性對於說教有一定程度的反感,尤其你作者大剌剌擺明在說教。雖然其實你沒這意思。閱讀,在小說這部分似乎更是如此,求的不外乎是想從現實世界跳脫出來(但並不一定脫逸真實,可能只是輾轉進入另一種真實),如果翻開小說看到的還是我們之前想逃避或承載過多的東西,當然不容易被接受,甚至有很大的機率因此被人匆匆略過,連讀的興致都沒有了。

當然,前提是我們還肯讀。再次強調卡爾維諾說的:「為快速辯解,並不意味著否定緩步慢筆的趣味......」只要你有本事駕馭寫作這頭頑獸的話。



附註:圖為普魯斯特在巴黎的故居,因體弱多病的緣故,自1906年哮喘病加重後,普魯斯特便在臥床上從事創作,一直持續了12年之久。

2006年5月5日 星期五

故事的極限

 家族書寫」和「完美異性原型」是兩個我始終相當著迷,卻無法輕易下筆的文類,深怕如果寫的太好太完滿,將來就再也沒東西可寫了。宛如甜蜜負荷,捧著珍愛的詩集卻一輩子不忍讀盡。雖然有點味覺倒錯,不過類似情境約莫可參考《食神》好姨的味蕾高潮哀嚎:「為什麼讓我吃到一碗這麼好吃的叉燒,如果我以後吃不到怎麼辦?」橋段。

想起本雅明講過的一段話:「沒有一篇故事會不許人追問『那麼後來又是如何?』相反的,小說一旦在頁底寫上『全篇完』的字樣後,便不能再有向前進展的希望了,因為它邀請讀者由此開始思索一個生命的意義。」也就是說「最重要的不是停下來想清楚什麼,而是如何在從容廣大的未知世界之中持續的漫遊下去。」亦如米蘭昆德拉所講的:「在無限大的世界一種無所事事的冒險旅行。」 嗯,原來如此啊。

所謂的說故事最珍貴的地方,並不在於敘述闡釋多麼精準無誤,背後的立論觀點如何宏大無匹,最重要它必須是浸泡在活生生的世界裡(這無關虛構或寫實),被說者與聽者所親身參與,換句話說,這些故事,就是我們,以及我們所身處的這個世界。

我們透過這些故事來互相撫慰、溝通、了解,然後大人在說故事的途中變成了孩子,孩子則因參與了大人們的故事而確切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的。如果把這本硬皮故事大書扛到桌子上翻開,我們看到的將會是人類生命延續的光譜圖樣。 所以,故事從來不會結束,始終只是換個人來說罷了。人與故事,均如此。

靈魂逸失

 殼機動隊TV版最近又在重播了。

有一集是這樣的,攻殼車塔奇克馬(我才不要叫他們”達駒”哩)從外面胡亂撿了個靈魂容器回來,九課一個觀測員連結進去結果就掛掉了,但既不是病毒也不是被攻性防壁反噬,彷彿自願迷失在裡面,靈魂被羈絆住了。然後當然就換素子姊姊上場囉。素子連結進去後發現,靈魂的所有者在那個容器中建立了一座虛擬電影院,專門播放自己創作出來的作品,把進去的人統統吸引住了,因此不想回到現實世界,甚至很難想像地,連少校如此歷盡凶險折難的戰士,也被電影感動得一塌糊塗還掉了淚。

不過,少校最後還是回過神來,選擇離開那座迷人的虛擬電影院。靈魂容器的所有者(後來知道那是個在現實世界找不到贊助人的失意導演)對素子說,你真是個強悍的女孩喔,果然是現實主義者嘛。

如果你認為非浪漫主義者,就是現實主義的話,那也無所謂了。」少校是這樣回答的。

自己的人生活到現在為止,可說相當任性且亂來,完全是依照小孩子的方式去揮霍,實在很令人苦惱。但就像那些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生存欲的人一樣,可能只是還沒有找到能具體將那些生存欲凝聚起來的容器罷了,如果真的沒有生存欲,那早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吧。某部漫畫好像就是這樣,一個少年得了一種怪病,會不知不覺地「自我擴散」,然後就消失了。不管他期望與否。

或許癥結不在於該不該活下去(都已經活下來了不是嗎?),而是在於要用何種能被自我接受的方式進行下去。塔奇克馬用資料運算與情報蒐集的能力,創造了一種全新樣態的靈魂,事實上那並沒有超出人或少於人的,只是剛好適合自己與生俱來的容器。那個將自己的大腦切割下來移植到電子裝置裡的導演也是如此。

總之,最近過得實在有點糟,差點連ADSL都繳不出來,身體的疲憊感很嚴重,動不動就陷入昏迷,想說就這樣輕飄飄消失了也不是不可以。啊,沒錯,應該就只是,這樣子而已。我想,只要再BT個幾G,或者天氣熱到那些美眉終於肯套上熱褲露出汗水淋漓的大腿時,我,應該又會活過來了吧。

嗯,真慶幸我只是個好色且拘泥眼前爽感的靈魂啊。

2006年3月6日 星期一

妖怪比大隻

 次看到緯來日本台《西遊記》的廣告都難免會心一笑,即使正忙著別處的事情,只要那句「本週的妖怪是......」鄭重其事旁白出現,總會營造出奇特的幽默喜感,好像超級市場在推銷特價商品一樣,來來來,這是現撈現殺的妖怪,人客參考一下嘛,於是本來應該很玄幻詭奇的鬼怪故事,頓時充滿現實感,彷彿活脫脫近在眼前。

這劇在日本聽說創下極高收視率,初回成績只輸富士電視台自己的《HERO》、《戀愛世代》、《長假》三部大經典,不過亞洲聯播好像碰到鐵板,至少台灣似乎如此,討論區留言翻了最新幾頁,雖算不上一面倒,但也幾乎看不到令人興奮的稱讚。

大部分的問題都指向選角和劇情改編,例如演孫悟空的香取慎吾太HIGH,蹦蹦跳跳連講話都講不好,電車男伊藤淳史一點也沒有豬八戒的豬頭模樣,看起來反倒像是將怨念集中到食慾上的御宅族,小內演的沙悟淨不但喜歡吃黃瓜活脫脫日本河童轉化,而且居然比大師兄齊天大聖更強勢,至於找小兔子深津繪里演唐三藏,我一點不覺得奇怪,至少之前就有宮澤理惠的例子,要是哪天日本人找個女人演毘沙門天戰神上杉謙信,那才真叫人跌破眼鏡。

關於劇情,《西遊記》章回小說原本的劇情怎樣我已記不清(注音版你看是多久以前的事),不過既然言明改編,不改不編當然沒意思,而且要是認真照章搬演,看慣講重點節奏快速日劇的影迷,恐怕也會不適應。對於身為外國人的日本來說,《西遊記》頂強只是有價值的素材,不會是什麼不可移異的文化根基,自然刀快斧利多了。

這劇我沒完整看過一集,不好做評論,粗略感覺沒傳聞中好,也沒傳聞中壞,最少看到演孫悟空的香取慎吾又在耍白癡的時候,還挺讓人心情愉快。解讀別人的文化進而重新創作本來就有風險,輕鬆如日本版《西遊記》只算小菜一碟,嚴肅一點像被美國保守團體戲稱為gay cowboy movie的《斷背山》,李安也不諱言因為自己相較於美國來說是outsider,所以能不受限制對牛仔文化作出大膽詮釋。

擅拍女人和同志的李安,其講法是一貫的溫柔謙虛,政治正確的「牛仔不會”變成”同性戀」說法,本身當然就很不正確。從《斷背山》叫好叫座的情形觀之,我們現實主義一點講,如果創新出來的東西被大眾接受,等到時日一久,人們只會記得它成為經典的”新”,而不是窄仄不合身的”創”,至於那些原本令人安心的守舊,只會被記得它頑固不知變通的”守”,那些有價值的”舊”,終究會被人逐漸淡忘,變成少部分人信仰先行的破敗神主牌。

之前大陸一窩瘋反日,日本的欺人太甚大陸民族情感爆發甚至當權者的操作,這些說法都有其可探討的立基點,不過其中一種說法實在值得思考,據說抗議期間上海某女大學生在網路上發言冷眼以待,認為大陸男人的能力沒有日本男人強,竟然還敢出來抗議。民族意識正燃燒到火紅地步,想見這言論免不了又一番激烈論戰。

全錯或全對都是相當難得的事,要說這個女大學生有錯,也錯在不該將自己對於成功的價值觀簡單量化套用到別人身上,而不在她說了真心話。不只在國際政治與經濟的影響力,在流行文化戲劇娛樂的世界裡,日本莫不是獨霸一方的強權,尤其是影視戲劇ACG,對亞洲人來說,更是無庸置疑除了日本還是日本,講難聽一點,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簡直吃乾抹淨。這幾年韓流反攻日本可能還出了點鳥氣,而所謂的中國流戲劇,說清楚講明白,根本就只是台版《流星花園》一劇風光罷了。

每次講到這些恨鐵不成鋼血脈賁張的事情,總會想起另一件令我忍俊不住的趣事。有次逛到對岸的軍武網站,一群人熱烈討論要用何種武力戰略消滅日本(反正這些”熱血男兒”們都這樣,不是攻日本就是打台灣),正討論到欲罷不能酒酣耳熱時,突然有個傢伙岔題附了個但書,說俺覺得打是可以打,但要先把那些美麗可人的AV女優們都給接出來才行......

如果連妖怪都醜不過人家,那成為待宰的人還能怪誰,怪別人的妖怪醜得不像話? 在妖魔化邊緣化別人之前,還是先想想,要是嘴裡只剩舌頭沒有牙齒的話,我們不是一輩子都不能食肉長壯變大隻,只徒留那些妖怪繼續大口吃肉喝酒,變得更醜更巨大更法力無邊,然後永遠獨霸循環下去,想想此情此景要是被天上封神的戰鬥勝佛看到,他老人家恐怕也會望著掛在牆上的紫金寶甲和金箍棒搖頭嘆氣,笑我們比他身上拔下來的毛,還沒三小路用吧。

2006年3月2日 星期四

關於哭的記憶

剛收到一個電熱茶壺禮物,不是熱水壺,或許應該具體解釋成電湯匙的威力加強版,當過兵的朋友對電湯匙這神奇玩意兒大多不陌生,但回想起來,鋼杯裡插根會吱吱叫的通電物事,的確跟當兵本身一樣,說的比做的更令人安心。

茶壺頗有設計感(水滾了會自動切掉電源),外型流線一體成形,看起來一點也不窮酸,遠望會誤認成花瓶應該也不算太土包,讓偶爾沒瓦斯可用滿身窮酸味的我,頓時喜出望外,考慮以後當乞丐包袱裡騰個地方塞,不過如果被真正的乞丐達人聽見,恐怕會被取笑不夠專業。

因為心情好,所以興起(?)想講幾個印象深刻關於哭的記憶。





小學的時候,有次姑姑帶著全家來作客,很喜歡姑姑,因為長輩裡數她最疼我,這以前講過了。不過對那兩個表弟卻不敢恭維。其實回想起來不過就是皮,沒大沒小罷了,談不上惡,奈何幼時個性彆扭,且那段時間家裡狀況不錯,遂有些優越感,傲慢不太理人,就躲到房間刻意避開那兩隻小野獸。中午,母親喚吃午飯,一出來看見表弟手裡蹭著摔著的東西,剎時愣了幾秒,一回過神便大哭。

說到底也沒什麼,就是一個寶藍色火柴盒小卡車,表弟兩人嘻嘻哈哈在瓷磚地板上硬壓著推來推去,那可憐的小卡車輪軸都歪了,漂亮的寶藍色漆掉的零零落落。又氣又慌,就只好大哭。真是大哭,哇哇亂叫,連皮慣的表弟都嚇壞,大人們也放下手邊的工作,以為發生什麼大事。 問清楚後就壁壘分明,姑姑忙著教訓兒子,母親忙著數落我,不就是個玩具嘛,你這個作哥哥的怎這麼小氣。我擒著淚吸著鼻涕,心中不甘OS:你們懂什麼,那可是我的「馬蓋仙小卡車」哩。百戰天龍馬蓋仙,當年和霹靂遊俠李麥克並列我心中兩大神明,是教育我出門可以不帶錢,但萬能膠帶和瑞士小刀必不能忘的天啟先知,怎容你們褻瀆。

國中畢業確定上重考班之後,滿室的馬蓋仙李麥克海報才終於丟了(啊,真是廉價的崇拜),一方面宣示決心,另一方面,確實不再迷陽剛偶像--那時喜歡真實的會散發香氣的女孩多些--但那哭的記憶,無法撕去留存至今,壁癌一般。



關於重考班,不是雲淡風輕笑看回憶,於是便失去重量,談起重考班,許多人的共同想像似乎不離專制教育的恐怖,然而不是我上的重考班較散漫輕鬆,只是無憂無慮嬉鬧自由慣了,突然進入如此「使命密集」的控管單位,唯一反應過來的深刻,竟只剩無聊。

實在無聊透頂,沒有窗戶鎮日開著日光燈的封閉劇亮空間,排隊上廁所時細瑣無意義的低聲交談,自動開關機的瞌睡反應機制,對於前排美麗驕傲女孩的意淫(原來我們都是一樣的,差不到腳尖對腳尖的距離),以及淡薄的對命運,對何去何從的徒然想像。就是沒有沉重。比沉重更糟,因完全抓不到施力點,只能漂流擱淺,絲毫沒有駱以軍《遊街》說的:「媽的你是白痴啊看不出來我們在排隊走路繞這個街道繞這個騎樓嗎?我在做什麼?我在重考。懂不懂!」那種衰腳的憤怒閹割惆悵。

真正受到震撼,得反溯回一開始收到高中聯考成績單那天。 妹不曉得到哪裡去了,這是我一直很好奇的疑問。是被父母塞些零用錢打發出去,亦或者躲在房間門後銳耳偷聽,間接透過我的悲慘反射去揣測己身將來的必經入族式。審判場景,沒有妹,沒有別人,只有跪著的我,還有面前如兩道大鐵門閉合著的雙親巨大影像。背光喧譁,黏稠失焦,面目模糊,光影爛漫,一道光束突然打下來,以不可思議的力度對我灌注遲來的天啟,告訴我你是有罪的,必須進行改造。

母親手握電鍍散發炫銀光采,平時用來晾衣的鐵長棍,舞動著,氣急敗壞,聲聲指責刨刮催人心扉,父親則退後到母性勸阻的地位,安靜協調地控制住場面。這種權力運轉的位階錯亂(事先兵棋推演協調好的?!),讓我感到不知所措,怎麼對抗?怎麼示弱? 害怕極了,腦袋一片空白,徹底絕望,眼淚連手段都算不上。就跟瞌睡一樣,不瞌睡又如何。不哭又如何。從頭到尾沒挨揍,卻比挨揍更受傷,哭的更慘烈,鼻涕眼淚牽絲到天邊。

也許不是重考班的記憶太輕,而是那開啟命運之門的眼淚鎖匙太重,重到在臉上鑿出冰河谷地,穿胸而過,轟然一聲溶化滴落消失不見。剛硬鐵門卻無動於衷,只悄悄滑開一點無關痛癢的細縫,把人壓扁後堪可通過。壓扁了,自然輕,自然隨風飄蕩無痕跡。

終究不是村上龍,沒辦法把快樂當成戰鬥,微笑嚼著討厭鬼亂比的手指頭。



唯一有印像在公眾場合哭,是高二那一次。 漸漸知道不能像以前那樣揮霍過日子,卻還是無法武裝起來,連個戰鬥起手式也使不出來,依舊含糊如爛泥,扶不上牆。就跟重考沒有覺悟還是考進聯招倒數學校一樣。學校的胖子老師說,你們這群不上進的濫傢伙,連玩都玩輸人家。當然憤怒,想殺了他,在肚臍插蠟燭,圍著唱搖滾樂跳舞,不過也只一下下,五秒後發覺還是忙著墮落散漫容易多了。

唯一可堪安慰,上的是省立學校,再差,學費還過的去,六千多塊就可解決。如此自我說服維持虛假尊嚴,直到被那次屈辱的眼淚摧毀。

開學幾個禮拜,班上只剩我還沒交學費,從一開始對母親的天真善意提醒(『不是很急啦,不過還是早點交齊比較好喔!』),到後來漸漸知道怎麼回事,遂不再出聲。甚至作了最壞打算。真的嗎?那只好去當混混小流氓了喔!以輕浮為鏟子挖個洞將自己埋進去。

被通知到體育館休息室找老師,還以為要被教訓了。導師愛打網球,有空就鑽到體育館和體育老師們泡茶,其中一個,是父親表妹的丈夫,疏遠到我連該叫他什麼都想不出來,只好頗尷尬地還是老師老師荒唐叫著。

當他把一疊裝在信封裡的六千多塊遞給我,我真恨不得那只是過年,某個久未聯絡的親戚清舊帳的終於等到你豐厚紅包。

過程很快,快到來不及意識,來不及感到害羞慚愧,彷彿幾千幾百次投補傳接球練習,本能反應你給我拿。是的我缺錢,好的請慢用。導師和親戚幾乎什麼都沒說,體貼到令人困窘。走出體育館,就忍不住了,簡直快爆炸,完全無法回到教室。

我躲在地下室樓梯間崩潰地輕聲哭泣,壓抑著喉嚨,抱胸把那股氣硬逼在身體裡。不是玩具被奪或者徬徨絕望的哭。不是的不是那樣,那是完全撕裂的屈辱,一種終於還是到這般田地的莫可奈何。

這個哭,幾乎重新改變了我。現實臨到眼前,其他的也不遠。不論捱過沒捱過,時間到了,大斧落下,終究要一刀兩斷做出抉擇......



唉,怎麼這樣,你還好嗎?嘿,不要擔心喔,不是說了嗎,因為收到禮物,所以心情很好喔,畢竟,無法笑出來,連哭的能力都會失去嘛。

不過還是很遺憾,本來想寫些輕薄好玩的東西,沒想到變成這樣。 例如那次在KTV唱歌,不曉得唱到哪首芭樂催淚歌,滿肚子啤酒快尿失禁,卻眼淚鼻涕抽吸著上下亂竄難堪的要命,類似這樣比較溫柔折衝黑色幽默的現實入族式。是啊,最好連某傢伙的退伍攤被脫光光丟到包廂走廊的事情也寫進去更精采。再堅強的人,被那樣惡搞,一定也哭了吧。這麼輕而易舉且認真不阿講哭的事情,好像不太適合哦。

嗯,說的也是,很抱歉,讓你們看到現在竟然只是一個幼稚男生莫名其妙大哭三次,更糟的是還完全沒牽扯到愛情,生死抉擇或者任何性命交關的動人經歷。這麼輕易就哭,實在太丟臉。 是的,沒有什麼深不可測的哲思,天塌下來不可挽回的錯誤,不是鐵膽英雄窮途末路,或者巧妙的人生演技佈局,我只是哭了,以身為一個人脆弱的情感,既窩囊且娘的哭了。很遺憾,沒有任何雙關隱喻。

呃,我想我應該只是輕而易舉毫無抵抗專心一志的,哭了,就這麼簡單。 真-的-很-抱-歉,敬請原諒,畢竟我收到的是茶壺並不是液晶電視喔。如果收到的是液晶電視,我保證可以寫出更厲害的東西! 那下次補寫一篇色情小說,這次可不可以原諒我以浪漫標題騙你們進來,並且害你們沒有動用滑鼠手語「L」關掉分頁認真讀到最後,我保證下次如果標題寫著「口交」,那絕對是真槍實彈不是「咬」的誤植亂入!!

2006年2月8日 星期三

因為怪所以不奇怪

 剛終於不小心讓我看到《Secretary》(原本以為《怪ㄎㄚ情緣》已經翻的夠鮮,結果竟然還有《風流老闆俏祕書》這種天才譯法出現XD),雖然之前就約略知道劇情,沒想到真的是「有點愉卻不太虐」 ,臉不紅氣不喘安安靜靜就嗑完了,不過還真好看哩。

不打算長篇大論寫觀影心得了,可能要再看一遍才寫的出來吧。

影片最後,女主角堅守男主角的命令,雙手雙腳定住不動,穿著結婚禮服固執地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幾天幾夜過去,無法理解的人問:「妳不能振作點嗎?」「妳幹嘛不去唸唸女性主義什麼的?」,試著用諸如此類道德常理(真是絕得要命,女性主義這時反而變成道德常規!)去勸告她。然後鏡頭拉背,一道尿液緩緩從女主角的潔白蕾絲裙襬滲出,為一切下了無言卻充滿氣力的結論。

那一瞬間,真的被感動到了,心中小小聲音響起:「原來,大家都很努力嘛......」 有時真的會覺得,為什麼在那麼有氣質的人文聯播當中,會出現這傢伙怪到不太對勁的文章呢?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裝可愛嘛,咦,好像已經有點變態了喔。

不,不是那樣的,真的,並不是想搞怪引人側目。我只是想,就算一點點也好,可以讓自己試著騰出些許角落,去保有那些被現實世界屏除在外的唐突無邏輯,恍惚又耽溺的自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尿尿在褲子上,不用再時時抓著自己的雞雞,用力擠,擠向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蒼茫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