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9日 星期五

推薦Seedr,如果你需要免費BT離線下載服務

如標題所示,來推薦一下Seedr。

  在PTT的Free_box板詢問這類需求時,幾乎都看得見這個名字,自己則是用了好一陣子,優點是速度穩定,種子只要不要太冷門,大多都抓的回來,缺點是免費空間只有2GB,以我用來抓當日NBA比賽的使用經驗,幾乎要等到後續有人釋出比較小(同時清晰度也較低)的版本才塞的進去,而小於2GB的東西,說實在直接抓就好。

  看了Free_box板的分析才知道,它增加免費空間的方法還蠻容易達成,大抵就是在幾個社群平台上作簡單推薦,然後把推薦的證據例如推特帳號名稱丟給他看。登入Seedr之後在主界面往下拉到底,即可看見相關教學。

  像我這麼懶的人,除了製作一段短片放上Youtube應該做不到之外,寫一篇五十字短文增加1GB免費空間倒還游刃有餘(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篇文章)。

  最重要的,這類服務一直都有,但限制總是頗多,尤其單一種子大小,原本以為Seedr也有限制,後來發現只要你空間有多大,就可以丟多大的BT種子上去跑,這樣一來,空間的增加就變得有意義多了。

2014年7月18日 星期五

討厭動物園

  我算得上是一動物愛好者,回想起來,可能是幼時幫自己的殺人鯨布偶畫了幅畫,無意間被母親友人稱讚,就此投射作用,感覺那是和某種愉悅記憶緊密相結合的存在,遂對動物留下美好印象。稱讚,永遠是管用的活力促進劑。

  當然長大後,或專心一意讀著動物百科圖鑑,或像現在時不時轉到動物星球頻道嗑他個一兩單元,從情感投射延伸到知識探求,對動物的喜愛也益發立體起來。這就屬於安定劑的作用範圍了。

  動物種類何其多,要說偏愛,大概是海豚大象北極熊這三種。很遺憾並不包括獅子,不知可否延伸推論我其實不太喜歡自己。母獅還有其魅力所在,我非常喜愛母獅子的肩胛骨弧形,公獅子就完全不進不了清單,連一根鬃毛都沒辦法。又或許自己並非典型獅子,才講得如此不留戀吧。印象中星盤裡一堆處女。唯一想研究的,是牠們可以只吃肉不吃青菜,卻有辦法免於便秘之懲罰的能耐。

  總感覺要喜歡這種華麗生物似乎太簡單了點,獅子(尤其公獅)像某些作家神經質的文字押韻,太過露淫(camp)。露淫是什麼?阿諾史瓦辛格的肌肉,美國星條旗比基尼泳衣,諸如此類。你知道我的意思。

  喜歡大象和北極熊的理由,是基於牠們能輕易製造壯觀場面的能力,雖然在各自領域裡也幾乎是沒有天敵的動物,但和獅子的極端王者形象相比,大象與北極熊的低調華麗感覺更可親(北極熊:『你誤會了XD』)。至於海豚則是因其複雜的個性。雖要說複雜,黑猩猩也不惶多讓,但牠們實在太像人類了,畢竟是近親嘛,只1.5%遺傳差異,反而失卻了想像空間。

  不過關於偏愛,也只是微小差距,尤其野生動物,總有牠們各自的神奇時刻吸引人類眼球停留。

  很難相信有人會不喜歡動物,除非有潔癖或受過心理創傷等等不得已苦衷。喔,當然,這裡說的喜歡,並不是喜歡到想吃掉牠或扒牠皮那種,我喜歡看動物們活著,並且如何利用本能繼續活下去的樣子。神奇時刻。

  本能這東西很吸引人。人類也有本能,但因為文明進展,不得不委婉化、馴化自己,被逼著要壓抑本能,但動物並不需要。你不會看到獼猴在泡溫泉前先洗淨身體,熊吃鱒魚還說對不起,或者蝸牛因雌雄同體而擔心被衛道人士攻訐,人類無法恣意行使本能,所以看到動物毫無顧忌撒野的模樣,總會忍不住羨慕起來。動物就魅力這個。

  於是本能地不喜歡動物園。

  小時候住的城市有座動物園,不過在十幾年前的印象中,那裡一直是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和電視上的野生動物實況秀一點都不像,那是脫落毛皮、被制約的野性以及集體炫奇的展示場所,在那裡只能感受到盒裝的人工甘味溫暖。地利之便和家人去過不少次,不過唯一讓人記憶深刻的,卻是和少年友人兩人單獨去的那次。

  彼時猶是性別矇昧的階段,分不清愛情與友情的差別,對方又是我幼稚園以來的死黨,那種濃霧般的曖昧情愫更顯迷離。

  少年是一皮膚白皙身材瘦長左撇子外國人深邃臉孔(他們家只有他看起來像混血),腦袋很棒的傢伙,上了國中後,理所當然被編入資優班,我則是數十年如一日,持放牛班站票入場。

  記得那次,是上國中後我們第一次偕行出遊,對方志得意滿聊著學校生活點點滴滴,我卻只能像個鬥敗公雞蹣跚跟在後頭。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對那不間斷講述與新同學之間新奇互動的友人,竟生起氣來,我刻意放慢腳步,讓兩人距離自然拉開,最後不知道在哪個獸欄的轉角,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幾乎是在吃醋,逕自到動物園門口拉著單車一個人跑掉,頭也不回。那是個交叉點後的分離,從此再沒有和哪個同性如此親近幾乎可稱之為羈絆。公海豚最後一次的吻突性器前進。

  「你知道嗎,海豚也會有同性戀傾向呢。其實應該還蠻理所當然,畢竟牠們也是社交能力很強的生物啊。」

  夢中的少年友人溫柔說著。

  「如果公海豚遇不到母海豚,那牠們也會和自己的同性好友有親密行為,用一種『吻突性器前進』的方式,互相讓對方感到快樂。如果要做比喻的話,可能有點像在口交吧。嘿,這可不是我捏造出來的喔,確實會發生這種事呢!」

  友人爽朗笑了起來,並如同往昔,習慣性用左手搔了搔淡褐色浮貼在前額的細絲頭髮。

  夢醒後,再沒踏進過動物園一步。開始暗戀男孩子氣女生。將本能化作一則則隱喻。還是古谷實說的好:「反正我還活著啊!!」

2014年4月6日 星期日

島嶼火花記事

  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台灣各項民調,對於自己是台灣人還是中國人的自我認同差距屢創新高,卻在明顯有問題的對中國服貿議題上,輿論這麼輕易就放過政府荒謬的作為。

  這已經不是偷懶了,而是思想上的斷裂。既期待只需透過輕微有禮貌的提醒,政府就會反省,又認為自己的身份認同重要到無庸置疑,自然而然達到神聖不可侵犯境地,彷彿路燈時間到了就會自動打開驅散黑暗。

   有人會說,表面上不合理到極點,實則千百個不願意。因為現實困境,所以談判桌上不得已捨棄國與國框架;因為代議政治僵固,所以立委有自廢武功的苦衷;因為政府一直用憲法當擋箭牌,雖然這部憲法不合時宜,但修憲很麻煩所以pass;因為政治問題理不清,所以只問經濟成長……因為這樣,所以不得已只好那樣。反正結果好就好,利大於弊,對吧?而且不是永遠不解決,只是先打上刮號放在旁邊備查,等到將來時機成熟……

  反服貿主力及川光博黃國昌先生那天上政論節目,當討論又落入打爛仗泥沼時,他跳出來不急不徐冷靜說道,一路觀察下來,其實就連國民黨立委自己都不認為佔領立法院的學生其主要訴求是錯的(先立法後審查)。現場瞬間靜默。是的,從頭到尾,只要不是刻意鬧場,還想用比沒有強一點的邏輯維持打爛仗態勢,沒有人敢跳出來說,學生從頭到尾就是在搗亂,就是在無理取鬧。

  真實的人生總出現在but之後,只因理想燦爛光照刺眼,無法直視遂遁入黑暗。

  以前喜歡的某個嘴巴狠毒的部落客(啊好復古的詞),幾乎從來不說國民黨壞話,只一徑修理民進黨的言不由衷,因為他認為國民黨,完•全•沒•救•了。記得當初邊讀那一口氣寫完分段很差長文,邊熱淚盈眶用Evernote劃重點,簡直像啟蒙般第一次知道,如果沒有那些歷史岔路,也許台灣還有成為正常國家的可能。

  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只懵懂以為國家是因為互不關聯的單獨事件影響而走到今天這一步,殊不知一切都有脈絡可循。什麼人突然講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惹腦了誰屈服於誰, 乍看不可思議,和既有立場相違,實際上背後皆有其組織與結構在默默推動,明白這點,那些不可思議也瞬間變得可思議了——立委委屈的欲言又止,政府強硬的利大於弊,人民模糊的和平非暴力。不存在單獨的個人,當然不會有單獨的整體。

  不是腦袋敏捷的人,如果不重翻筆記,部落格內容其實忘得差不多,唯二深深刻在腦海裡的,一個是政府是和人民簽契約的,以及宗教是各自看顧各自的羊群。於是恍然大悟,這就是斷裂的所在。人民腦袋裡還殘留和政府簽契約的印象(反正時間一到用選票修理就好),實際行為卻和羊群沒兩樣(不要暴力啦你看政府都退讓了),然後才會出現馬英九總統那個莫名其妙的簽服貿就像結婚比喻。我和你簽契約,結果你把契約無限上綱跑去跟別人簽了不清不楚的協議,回頭卻一副看顧羊群的「包容」態度。因為人民習慣這樣想,政府便肆無忌憚幹,這一切,都不是三十秒突然冒出來的結果,而是長期的階級複製循環。

  「做政策,是一件無聊又嚴謹又精密的事。但是,政策,才真正影響深遠,事件,都只是『政策』累積的能量爆出的火光。」某天,那個部落格無預警刪到只剩一篇告別文,一整個遺書風格,但那麼現實的人是不可能尋短的。又或許,死掉的並不是單獨的個體,只是提前看到了什麼。

  最後一根稻草正飄在半空中。

  即使對支持服貿的人來說,馬英九政府這次的政策,也完美演繹了「豬一般的隊友」角色。同時,這個糟糕的政策,也在三月三十號那天,引爆出由五十萬人精神力量凝聚而成的超巨大火花。但要讓燎原之火蔓延開來,需要有更多規模大小不同的火花繼續接力,不能只依靠有能力閱讀大量數據文獻,交互推理求證政府與媒體抹黑謊言,甚至自主開創新媒體規則,用行動證明根本超有競爭力的年輕學生們,畢竟未來是年輕人的,但現在,卻是屬於大家的,不論是地方的媽媽還是領退休金的老人。而這些,在太陽花凋落,五年十年後,也都會成為別人眼中,邊熱淚盈眶劃重點,邊理解所謂的歷史岔路,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的脈絡。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養個海女好過年

  不是第一次看NHK的晨間劇,拜緯來日本台挖到石油的緣故(誤),這幾年台灣更新日劇的頻率,差不多已經可以忽視流行熱度上的時差,但直到追《小海女》,才真正注意到連続テレビ小説(連續電視小說)這個晨間劇的正式名稱。

  想起我喜歡的作家評巴爾扎克《人間喜劇》所說:「長篇小說像孔目太大的漁網,只能網住尺寸夠大的大魚,卻不得不讓諸多細碎的、光影般一瞬的、難以組織難以編纂更難以發展成長篇小說的人生真相透網而去。」,以及形容契訶夫「輕靈站在曖昧的人生邊際上,趣味盎然的注視著並偷偷記下眼前每一張有意思的臉、每一次有意思的反應和表情,每一件有意思的瑣事。」

  既非單純的長篇小說,也非真正意義上的短篇創作,晨間劇看起來更像揉雜這兩者特性的存在。

  說起來,要不是不小心一口氣看完NHK小海女的總集篇,才回頭追緯來日本台的進度,如此順序相反的緣故,否則大概也和許多人一樣,不會察覺鈴鹿博美╱藥師丸博子在這次跨年的紅白歌唱大賽唱歌沒走音有什麼好爆雷的。紅白這本「長篇小說」像是孔目太大的漁網,讓藥師丸博子穩定不走音演唱潮騒のメモリー的真相透網而去,連現場觀眾的驚呼聲都無意中扮演了煙霧彈的作用。PTT的日劇板更是滿滿忍著差點就要透漏劇情,以及搞不懂哪裡才是爆雷的困惑網友(藥師丸博子明明唱得很好不是嗎)。

  如此更顯現出宮藤官九郎劇本虛實交錯的高明之處。筆下角色多重身分繁複交疊(尤其小泉今日子和藥師丸博子這兩人),即使不起眼配角也各有厚描轉折,但在晨間劇固有的每集十五分鐘的限制下,創造出來的效果卻又流暢不故作高明,讓觀眾可以順著劇情安排放心享受,也可以意猶未盡之餘,主動挖掘各種刻意埋下的深淺不一或白爛或動人的梗,從而獲得資訊焦慮被撫平所帶來的滿足感。單次點餐多種滿足,既有短篇小說的輕靈飛舞,又有長篇小說的厚重軸心,實在絕妙。

  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女主角能年玲奈看來也是這種虛實切換的受益者。相較於NHK小海女音樂會上靦腆到連鋼板都要捲起來的模樣,在紅白簡直就像海女小秋上身般進入吃了無敵星星的狀態,年紀較輕但資歷更豐富的橋本愛則是不急不徐展現大將之風,一如劇中的虛構描述,兩人在現實演出上的互動也完美延續戲裡,一個積極想成為偶像,一個則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角色設定。

  一般的觀眾是比較不會主動意識到劇本創作的存在(宮藤官九郎在日本已經算是能見度很高的劇作家),演員的表現就是我們最直接會看見並評價的因素。天真可愛能年犬, 美麗傲驕橋本貓,真是再沒有比這更甜美更引人好奇的看板娘了。「像這樣虛構與現實同時發生的不可思議體驗是很難發生的。小海女魔法。不對不對,這是能年魔法。她挑動了我的心。」 戲中飾演能年母親的小泉今日子在文章中這樣寫道。

  和小泉與藥師丸這兩位偶像大前輩,在紅白這樣的大舞台接力創造歷史畫面的經典呈現不同,年輕的能年以及橋本擁有的是滿滿的未來性,假設這兩人能順利磨練成長,二十五年後也成為別人的大前輩,然後在宮藤官九郎的作品裡再次攜手合作(宮藤愛用舊班底),光想像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再沒有比看美少女變美熟女更蒼涼也更能體會時光遞嬗美好的事情了,小海女甚至還帶給你兩組人四倍濃縮精華(對了請別忘記有村架純),讓人不禁為擁有能被好戲打動的樸素體質感到幸福啊。

  普通的戲劇是拼了命也頂多只能榨出符合外包裝說明的東西(說明的遣詞用字有無騙人是另一回事),好的創作則是舒緩地不斷演奏出弦外之音,令人不由自主反覆聆聽。能讓總結日本各領域一整年精華的紅白歌唱大賽,騰出空間放進如此多的海女元素而不令人反感,觀眾即使不懂梗的來源也能體會基本樂趣,顯然接接接的魅力已打破電視螢幕框架限制,讓各個族群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都透過對小海女的「成癮」,而獲得心靈上的撫慰了。

  「它的戲劇成份令你心酸,也令你發笑,但通常不會令你絕望。」感謝這些好戲以及背後努力的演員和靈光四射的創作者們,讓我們苦悶的人生,變得還可以過下去。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砍掉重練的非哲學想像


  許多人對政治沒啥興趣,因為它很難讓人經由理性思考得出滿意結果,就算本身可以把持住,有一對一和其核心價值單挑的決心,但週遭各式人等的影響力,還是會讓人感到錯亂,失去判斷力,失去專業堅持。在我現在生活的這個國家裡,這種事情幾乎變成常態,且很可以讓人精神錯亂。

  太驚人的殊途同歸,權力者的錯誤遂變成正確,個人的堅持反而是一種異端。而且別忘了,任何事情,只要過度追求終極的簡單乾淨答案,無可避免就會顯得自大,無論它原本如何謙卑立意良善。誤讀政治造成人的瘋狂,人的瘋狂又創造出不容異己的價值觀。若說欠缺寬容與幽默感並不會致命,某些時候又好像顯得太不敏銳了嘛,一如溫情有教養的房龍,在《寬容》裡的善意提醒:「解剖美麗的寬容女神的屍體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卻是應該做的。」

  那,為了替寬容女神洗清冤屈,消滅政府,消滅單一價值,把蠻橫老大哥請回老家吃自己,事情就會改觀嗎?

  就算辦得到,也很難就此定論。最基本,技術上所謂的無政府主義奉行者,現在真正付諸實行,並因為國際趣聞的欄位廣大需求(或者可能只是我的國家非常休閒之新聞媒體架構下的特產)而贏得眼球注意的,好像只有那些環保團體或和平組織,但看見他們開著小橡皮艇就跑去擋好大一艘捕鯨船,也會心生感嘆,世界上真的沒有順水推舟就能造成事物本質巨大改變的理想實踐啊!甚至有時是被那些自己拼命想保護的人所攻擊,因為那些人已經弱勢到就算被傷害佔便宜也不自知,反過來還不斷維護那些把肉吃光只留下骨頭的人。夢想啊理想啊什麼的,實在太刺眼了啦!喂,我這個月再沒交房租,就會變成名符其實的流浪漢了哩,你們那些每天喝星巴克將峇里島當後院的理想主義者,可不要太囂張喔,窮人或註定無法實現夢想的人,是和為了比賽而必須減肥的拳擊手一樣危險呢!

  嗯,左派右派激進保守主流邊緣乾脆混在一起作撒尿牛丸之間的權力循環,的確令人目眩神迷。不過因為我的國家左派根本長不起來,而右派只是仰賴裙帶關係的神奇寶貝持有者們,所以會稍微簡單一點。更不用說「階級」本就是社會這個結構體賴以成型的關鍵--階級差距過大是危險的,但無階級卻是不能想像的--這種苦心孤詣,我猜大概跟父母要老師盡量打小孩並堅持一定要能力分班差不多。

  村上龍說,世界各國都一樣,只要順從就能獲得力量。於是乎乞丐或性成癮者之所以成為所謂的邊緣人物,並非因為他們居然可以從廚餘獲得養分或下體太棒得以上天堂,只因為他們的存在直接威脅到權威的神聖性。眾所周知,「神聖」這種東西在大部分的時間裡,就跟小狗在柱狀體前面展示牠精美傲人的生殖器官一樣,儀式性大過實用性,姿勢漂亮最重要。

  更進一步講,若政治只是工具,或許問題關鍵並不是我們始終以為的「器物」出現問題,畢竟使用器物的是人,器物是被使用的,當然也就不存在史賓諾莎說的「如果石頭有知覺~」那種「一個受理性指導的人,遵從公共法令在國家中生活,較之只服從他自己在孤獨中生活,更為自由」的投降偽自由意志。器物本身無法自行改變進化如Matrix裡的母體,如果根本性的偏差無法消除,累積再多環繞著燦爛光暈的工具,還是有反過來被那團光暈吞噬的一天。

  伍迪艾倫曾畫過一幅諷刺漫畫,內容是講某個嬉皮青年有志於游擊隊生活,結果真投效其中,卻只會每天在營地火堆旁彈吉他唱歌,後來因為唱得太爛,游擊隊砸爛嬉皮的吉他並且順便把嬉皮幹掉了。那個嬉皮一定沒想到,一腔熱血想革命,到頭來卻反被革命本身給革掉了。真是好一個紐約客乾淨俐落肢解討厭鬼的黑色幽默。不過再一次,很遺憾,在我的國家裡,既不流行革命,幽默感也總是被當作最廉價的美德來販賣,而不是創造思考餘裕的智慧展現。對大多數的人來說,革命等於一堆人鬧哄哄穿特定顏色衣服聚在一起無理取鬧以及留下很多垃圾,幽默感則甚至比堅持睡午覺或收集汁波蜜全系列作品還糟糕。什麼,我太樂觀了嗎?你看,就這麼回事。

  歸根究底,不論吉他或AK-47,軟派或硬派,從來都是無辜的,邪惡所由,始終還是無可遁逃的人心,只是人心太脆弱,耐不住華麗的巴提斯塔手術的摧折,只好繼續仰賴內科派給的安慰劑(甚至更糟,成為既得利益藥廠的人體實驗對象),讓暫時還活跳跳的心臟和暫時還乖巧巧的病變組織,手牽手一起走向下一張病床。「你們這些狂熱的外科手術份子,休想我把心愛的病患交給你們咧!」第六病房的醫師如此吶喊著。

  我們也不是故作清高的道德魔人,若是病床旁尚有美麗強氣的護士大姊姊幫忙作靜脈注射,進行令人難為情的前列腺檢查,或許還可以催眠自己勉強接受現實世界就是如此嘛。只可惜人生總是樂於向我們展現它難纏頑固的一面,並藉此贏得我們卑微早衰的尊敬。護士大姊姊?護士大媽這裡倒是有一打。

  嘿,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對吧?如繁花落盡,如夜幕降臨,如王建民終究要投出一顆又一顆沒有墜下的伸卡球,並且莫名其妙成為一棵大樹,套用卡西勒在《國家的神話》中略顯無奈卻不失尊嚴的激勵:「摧毀政治神話,非哲學所能勝任。在某種意義下,神話是無法破壞的,理性的議論無法穿透它,三段論無法駁斥它,但是哲學為我們做了另外的重要工作:它使我們了解我們的對手。」

  或許寬容女神從來都沒死。或許寬容女神始終活在我們心中。活著,伴隨那些幽微折衝之的餘裕,好讓我們能思索的更緩慢、更杳遠、更週延,以及,呃,沒有先知,沒有預言,更像個去聖邈遠寶化為石,回歸本心的平凡人一些。

  許願當個能掌握自己的平凡人,這會不會太不言志太弱氣太好打發了點?喔,親愛的,我以我阿公阿嬤和我鄰居的阿公阿嬤的名義向你保證,這遠比表面上看起來困難辛苦寓意幽遠多了,於是才會有蘇格拉底下面這段冷靜理智的意志力貫徹期許:「要對每一個傳說都提出一套素樸的可能解釋,需要很多空閒的時間,但我卻完全沒有這麼奢侈的閒情,我真正的理由是,直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辦法做到像德爾斐神諭所說的『認識我自己』,因此,在我還沒真正認識我自己之前,花時間去研究不相干的事物,對我來說是很荒謬的,我寧可更簡單用傳統信仰的理由來打發它,而我真正必須知道的是,我自己身為一個人,究竟是比百頭巨人更複雜更狂暴的一種怪物?還是更溫和更單純的生物?」

  是的,活著就是一種持續不間斷的追尋思索,而非固著在那裡的水波不興呈現,從送子鳥快遞上門開始到死神旅行社出團為止。以至於心清目明的蘇格拉底才會始終頑固地堅稱,若要講他這個人有甚麼稍微了不起可用來填履歷表的過人長處,也不過就是知道自己其實始終「不知道」這點罷了。

  這,真是人類歷史上最謙卑,最令人動容的一句謊言了。我想,只要能持續懷抱這種真誠謙虛卻不矯情消極的本心,也許就不用裝模作樣老是說自己完全不關心政治(實際行為卻相反),刻意遠離從一開始就被包含在內的命題,能夠平心靜氣以超然角度洞穿問題核心,進而從中獲得解放贏得救贖,脫離持續陷在狗咬尾巴的矛盾泥淖中。

  至於到底要不要砍掉重練,就留給那些還在爭辯哪些是政治哪些不是之定義問題的人去煩惱吧。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戀耳癖

女人開始聊起自己的近況。

  由於都是些幾乎不需對答的自言自語,所以男人那和不禮貌只有一步之遙的過度注視,才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女人有對娟秀好看的耳朵。像某種精心燒製的瓷器,從薄薄浮著微血管的耳旋裡,透出被琉璃燈火染成淡粉紅色的溫潤光暈。因為角度得宜的關係,一切都渲染得那樣美好,整個空間好像從那一點開始變得讓人舒服起來。

  幾乎毫無緣由,男人對女人的耳朵有種奇特的迷戀。

  男人離婚後短暫交往過的女人曾說,好奇怪喔,你是第一個喜歡將舌頭伸進我耳朵的男人耶。討厭嗎?男人問。不會,濕濕癢癢的,卻很舒服。比那裡還舒服呦。女人回答。

  回想起來,也許一瞬間會有些驚訝,但男人好像還沒碰過,發自內心討厭被狎玩耳朵的女人。

  男人年輕時當然也被豐滿身材或修長雙腿給誘惑過,不過那種感覺,頂強也只算高中偷偷摸摸和朋友一起觀摩A片時,從螢幕裡不曉得來自瑞典芬蘭之北歐高大如馬女人,她們那乖謬彷彿不勝負荷,就要從身體分開垂掉到地板上的異質ㄉㄨㄞㄉㄨㄞ巨乳間,夾雜著青春期幼獸的慌亂和卑微獵奇心態累積出來的結果。

  等到真正和女人有了結實的情慾連結後,男人反而為女人的耳朵所吸引。說也奇怪,這如此中性的部位,竟讓男人覺得是最能散發出女人味的地方。相較於某個擁有鋼琴家手指的優雅美男子告訴他的某種薩德式女膣宇宙論,他更相信耳朵才是絕對的存在。

  那個鋼琴手男子說,如果在一間擺滿絃樂器的房間裡演奏小提琴,那麼整個房間都會為之震動喔。不論什麼樣的女人,她的身體裡一定都有一個像這樣的房間。如果以此為軸心去發展(男子炫耀般在空中掠動他又直又長的手指),想必就能夠創造出相當驚人的美學吧。

  因為無法順利解開女人的胸罩,或者將保險套戴得歪七扭八,因此讓整個完美空間產生斷裂使不潔的色情感從那之中湧洩出來,並且連鎖反應讓自己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沮喪情境。畢竟不再是那種單薄無折衝的年紀了吧。男人想為這奇特的執拗,安上一個不讓人挑眉的成熟註解。

  男人邊看著女人暈染成畫作的耳朵,邊這樣思考著。以及勃起。

2012年3月3日 星期六

隱密的覷



月亮很亮,太陽很陽,我一直很我,彷彿大家都這麼說。其實不過只是陰影下的蒼白,光亮中的縫隙。換句話也就是侷限這種東西。因為不會別的所以從頭開始無以為繼,結果人均因某種特異的殘障而成為單一的個人。--《最短扎之十》
 

  親愛的,還記得你寫過的信嗎?關於守護與捨棄幸福之類的。對於幸福的渴望是毋庸置疑,但你的隱密守護卻讓我感到恐慌。我猜這是我從不匱乏的東西。

  我們彼此遇到的麻煩可能是:我始終沒有真正理解過你,如同你對我感到無比困惑那樣。並且,很可惜,這不是可以單純扯平的牽絆。你可以提問,但在結局鋪陳完成之前,我們永遠不會曉得是否一開始就誤讀了故事。在故事之前,沒有人會是對等的存在。

  遺失了無意間見到的你部落格的網址。只看著照片,卻連進入都未曾。也許內化後成了反面恩典。至此一切真相大白。於是並不後悔曾對你透漏了那些東西。是啊,甚至差點因寂寞碰到了邊,還荒唐壓上錯置的曖昧戀慕。

  我是那種一開始很熱情,不過一旦意識到不可能再進去之後,就會瞬間冷淡下來的人。如果那時的臉孔被不相干的人看見,十之八九會被認為是冷酷無情的傢伙。以前曾對你說過這些話。也許是基於相同無可名狀的預感,致使洞穿那些細微線索的可能。一種瑣碎虛妄結構出來的困乏,流入了可以彰顯它的河道,隱密的另方於焉進行。

  一切都沒有改變,因為一切都從未發生。就算終於透過後台分析系統發現熟悉的排列組合,也依舊無法推動/收回這樣的徒勞。我們各自擁有的鑰匙實在太珍貴稀罕,遂只能使用於己身。是啊,親愛的,我還是以你無法理解的方式愛著你,但除此之外,只剩一無所獲。

  請原諒我以拙劣的情書來偽裝怨懟,因為這也是我僅知,能用來對你隱密的覷致意的最委婉方法。一如我們曾隱密地互相鞭笞擁吻,塗抹黏稠的記憶。

2012年3月2日 星期五

四則運算




1.

  詩人說:「當女人躺下,夜就黑了。」

  男人說:「當夜黑,時間就消失了。」

  女人說:「當時間消失,我們就永恆了。」

  於是,男人握著女人的乳房,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染上月光的,女人突起的尖端。


2.

  男孩打開洗髮精的蓋子聞了一下,然後回頭將臉埋在女孩的長髮裡。

  「哦,一樣的味道呢。」

   男孩一面笑咪咪的說,一面順手將洗髮精擱在腳邊。女孩雖下意識搖動肩膀,但沒有堅持要將男孩舉動打斷的意思,過一會兒,便由他去了。

   男孩靜靜搜索女孩髮根底層的敏感處,如尋找松露般,仔細用鼻尖輕巧卻執拗地潛泳於那三千髮海中,一下貼在耳側,一下又出現在頸項,最後,竟忝不知恥遊移到鎖骨邊緣,彷彿要留下自己的體味似的,臉頰沿著細緻的凹陷處磨蹭。

   女孩終於忍不住,震顫了一下,嬌嗔起來。

  「不行,人家在看呢。」便利商店精力旺盛的日光燈,照得女孩羞怯不已。

   香氣四逸。沒有人注意到,洗髮精昏倒了,正吐了滿地都是。


3.

   少年輕柔地將稚嫩好看的臉貼在女人的小腹上,暗沉鬆弛且微凸的小腹,毫不留情暴露出女人的真實年紀。

   「我也是從這個地方生出來的嗎?」少年揚起天真透澈的眼眸,視線穿過略顯疲態汗涔涔軟攤雙峰間,直勾勾盯著女人脫了妝的臉。

   女人怔忡了一下,但隨即恢復雍容神態,優雅挪動半倚著的背,把自己調整到更舒適的側臥姿勢。雙臂技巧性收攏,將些微傾頹的溝壩重新建立起來。

   柔軟的小腹起了波紋,少年順勢被飄送到峽谷下游。他軟鬆微捲的髮,和女人濃密的下身纏捲著。少年朝那隱密角落惡作劇吹了一口氣,惹得女人縮了縮大腿,卻正巧擦撫上他細緻的臉頰。才歇的河底暗流,轉瞬又激湧奔放起來。

   「再做一次,好嗎?」忘了剛才的問題,少年發現更好玩的遊戲。

   女人斂著眼,用頎長手指插入他蓬鬆髮間,心不在焉輕抓著。髮絲流過女人指間的美好觸感,使得肚腹中作為母者象徵的容器,早已報廢繳回的羞愧缺憾,溫柔的消解掉了。

   「可是,這次要射在外面喔。」女人的臉頰,漾起少女般純真嬌羞,可比春風拂過芙蓉。


4.

  忘了是何時養成的習慣,男人總喜歡溜下床,就這樣裸身在陽臺抽煙。因是附近最高的大樓,不擔心曝光,況且他的身體實在好看--宛如俊朗希臘男神像。

   風呼呼吹,刮著他前額落下的髮絲。不覺得冷,體內熱氣氤氳,身上筋肉也還沉浸在剛才的暈眩中。一股濕黏的感覺從大腿內側傳來。

   「原來是右彎呢。」男人好奇低頭端詳。

   「不冷嗎?」一個奄奄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飄來。

   不待他回應,聲音的主人隨即貼了上來。略矮的身形,過於嬌蠻的腰,正好被男人寬厚的背影遮住。湊近下身,故意地,將潤澤毛髮靠在男人窄挺的臀圍下方,哀求似的摩娑。

   男人依舊靜靜立著,美味吸著煙,吐著煙。

   見他沒回應,背後憋著氣的人兒,踮起腳,腦怒咬了男人穿環的耳垂一口。男人忍著痛,將煙蒂彈出了鐵窗。微弱星火四散飛落。旋一回頭,男人精準如鷹,吻上另一張唇,還用沾滿尼古丁氣息的舌,惡意攪拌著。野壯雙臂圈著對方扭動的肩頭,將之推向陽臺角落。結實的身軀,鋪天蓋地壓了上去。

   喉結對喉結,右彎對左彎……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櫃角的溫柔



  老媽大概在我高中畢業之前幾乎十多年間,陸續幫人帶小孩以貼補家用,小孩的年齡則多是足歲至上小學之前這階段。

  說是貼補家用,其實老爸那時還很有搞頭,大可不必如此,不過照老媽牡羊座暴衝個性,想到什麼就挽袖子幹,加上那年代沒什麼兒福觀念,幫人帶小孩不用考照,去路口電線桿貼個手繪宣傳海報,自有父母帶子上門投靠。

  想來有趣,人家父母一通電話來,就必須全家總動員整理內務,還非常假掰特別闢出室內一角作為「兒童專用區」,其實不過是一些歷代小孩口水浸濡過的可憐玩具和缺本兒童讀物罷了。但老媽帶小孩算是有用心計較,街坊鄰居呷好道相報,累積出口碑,印象中老媽保母生涯小孩「來源」從沒斷過。

  常言道小鬼難纏,但做父母的也莫不是森羅百態,對自己小孩展現愛意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物質上奶粉尿布各有所堅持偏好那是相當尋常自然的,真正精華片段,還是數父母來接小孩回家的那一小段互動時間。

  有個畫面始終深烙在腦海裡。某個開啟老媽保母生涯的元祖小女孩兒,父親是大企業主管,母親則是總經理秘書,在雙薪家庭還沒有那麼時興的年代,家住獨棟附車庫庭院的別墅,並且擁有三輛進口轎車的家庭,已經算是很有一些本錢的。不過那對父母待人倒是和氣到不行,逢年過節送禮這是基本工夫,要說,除了沒血緣關係之外,還真有那種親戚般的來往默契,三不五時去彼此家中串門嗑瓜子那自然少不了。

  也難怪,心愛的女兒寄在人家那裡少說七八年,當然父母下班會接回去,但偶爾例假日工作忙,小女孩兒也就跟著我們全家一起到處郊遊全省走透透,於情於理都必定會累積出一些表面人情之外的東西。

  話說那天一如往常,小女孩兒的爸爸下班來接她回家,應門打招呼後我就又坐回沙發看電視,老媽在廚房也暫時停下鍋鏟和小女孩兒的爸爸聊天。不見小女孩兒,原來和妹在房間內,不曉得玩什麼家家酒興起忘了歸巢時。老媽一面繼續聊天,一面掄動歐巴桑特殊配備的大聲公丹田朝房間叫喚,我眼角餘光卻瞥見,小女孩兒的爸爸面帶玩心大發的促狹微笑鑽進廚房裡,彎著身子躲在壁櫥角櫃下,彷彿準備要幹什麼惡作劇。

  然後,小女孩兒終於現身。正當劇本順利走至關鍵高潮,一切如計畫進行時,卻突然發出碰的一聲巨響,大概全屋子都聽見了--老爸準備現身伏擊女兒時,不巧一頭撞上廚房角櫃銳利邊緣--唉,時事易往,然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陪著頭皮一陣酸麻。幸好那一撞沒出什麼麻煩,倒是果然父女同心,不知來龍去脈的小女孩兒,見狀便急著驅前詢問。

  就在這個「摩門特」,小女孩兒的爸爸強忍著痛,一手按著頭,一手則平推朝我做了個「NO」的手勢。我會意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快爆發的笑意,摀著嘴趕緊躲到陽台發作。我想,那時另一頭就近在現場的老媽,手中的鍋鏟恐怕也是抖個不停吧。

  當事者父女兩人,大概都不記得這件細瑣到不行的小事,但身為旁觀者的我,卻為那珍貴的親子互動時刻所感動,而擅自代為保管了下來。

  後來,小女孩兒上了小學,我們家則是債務上出現問題,幾近夜逃般離開了那塊傷心地。不過,我是個念舊的人,總三不五時騎著摩托車大老遠飆回舊家,趁著四下無人的夜的氣息漫溢,放輕手中的油門,任由一個個懷念的景點,再重新自記憶的梳子溫柔爬梳過。

  小女孩兒他們那看起來相當舒適美麗的別墅,也是必經路線之一。

  這善感如賣火柴小女孩的行為,其實是學自一位從小被祖父母養大的憂鬱早熟同學,他總說,從窗外窺看著別人家幸福的光景,好像可以為他帶來點力量。可惜,好幾次,夜盜模樣想偷取小女孩家幸福的我,卻總是空手而回。興許是小女孩兒的父母又做了更大的事業,顧不得家了,又或者算一算年紀,小女孩兒也該離家求學了吧。各自的親族總有各自親族的承載和負擔。這就是家庭價值核心所在,載人與被載的互相擔待。

  於是,我又安安靜靜成了事不關己的外人。只除了那溫柔一撞。


2012年2月17日 星期五

性.死亡.愉虐戀



  「生機蓬勃」這四個字實在妙,彷彿就是因為這四個字裡頭隱含的冬去春來復甦能量,讓人類相信自己可以透過做愛/生殖來抵抗理論上應該是永恆無敵的死亡大軍,因男女交媾在生物性的定義下,始終是和製造生命緊密相連,無論是否事先打定主意避孕,只貪圖短暫快餐式來一發慰藉,但那種身體底層的渴望還是避不掉。

  除了以抵抗為隱喻的顛覆解放,有意思的是,性本身其實有許多意象是彷彿雙生子般和死亡互相折疊對應,例如做愛得赤身裸體,或至少在精神上得盡可能除去束縛鈕扣,如此肉體與精神上的「衣不蔽體」,同時也代表兩人會因此暫時脫離安逸溫暖的外來物質保護,處於某種無助狀態,或隱或顯被無法預測的死亡焦慮威脅著。

  關於這點,愉虐繩縛藝術也許是類似的最大化具體延伸:因為繩索緊縛動彈不得,遂只能被主人/執鞭者以如死亡般無可抵擋的絕對權力挑逗,手起鞭落血汗擊飛,表面上看似被殘忍拘束惡意凌虐的肉體,卻因為透過實驗性快感的製造,產生確切的安定感,從而能開發領略性愛險路所通往的極境。

  講到性愉虐的「鬼門關」式感官經驗,另有一科學性解釋,阿城《常識與通識》裡曾提起,人類古哺乳類腦的邊緣系統當中,「痛苦中樞」與「快感中樞」恰好彼此為鄰,如果兩者之一的神經細胞產生放電現象,就會進一步擴散影響對方,以阿城素直的話來形容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於是就會產生施虐/受虐的快感循環關係。

  或者我們不要這麼急著升級至終極加強版,回頭將情境設定在一般普通性愛行為中所能達到的「欲仙欲死」狀態,某些女性在生理高潮後,的確會因身體機制運作過度,暫時陷入精神「假死」狀態,就像西方人將性高潮稱為「Little Death」,不光是意象模擬間隔描述上抽象的死,而是「真死」了。

  至於男性,雖然因身體反應機制的相對單一粗糙,然而下腹千軍萬馬子弟兵一湧而出的瞬間,喉頭抖動的壓抑雜音,不由自主收放循環的會陰屁眼,以及反饋承受全身感官電流的腦袋留白升天極樂閃現,諸如此類晃如被重擊頭部的臨界快感反應,在在都騙不了人。

  然而,性與死亡的慾望交纏螺旋,貌似提供了感官冒險者另一處可挑戰的天池聖山,但此中細節之犬牙交錯複雜程度,就連虛構的文學創作都不見得能妥善包容進去。

  例如渡邊淳一《失樂園》裡頭那種做愛做到死的無底性愉悅,可能非但無法表現出性愛催逼至極境的理想展現,反而還變成一種透明無垢的戲謔,因男女主角久木與凜子之間的關係,其實更像是自溺於封閉世界的古典虛構神話,終究少了人性中那種負隅頑抗的不和諧美感。性的極致是趨近死亡但又不能完全等同於死亡,一旦因為無法永恆擁有就去死,那樣就失去「抵抗」的意義,就像我們為追求刺激會去高空彈跳,卻不真的跳樓一樣意思。

  性與死亡的美好延伸想像,最終還是要醞釀於己身自由意志所能控制的環境中,或至少得將控制權交付到自己能信任的人手上。性是如此,某種程度上死亡,或說以死亡為賭注的「生」也是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即使看似猛烈暴衝道德越界,SMer們狂氣駕著BDSM牌肌肉跑車往地獄疾馳而去的愉虐文化,其實相當程度還是得仰賴知情同意這樣溫柔的前提去引導。只有雙方都同意的暴力才可能被允許。這點從當代愉虐文化對愉虐界的佛祖薩德侯爵之愛恨情仇就可看出,兩者是無法直接畫上等號的(根據卡維波教授的說法,愉虐戀和更廣泛心理人格定義下的虐待狂,「前者是純粹的性現象,後者則存在於社會或個人生活中」),否則魯莽地為達極限不惜「以死相逼」,到最後只會導致純然直球對決的違和恐怖,而一點也無法殘留痛並快樂著的齒頰餘香了。

  深諳性與權力關係的傅柯某次被問及,關於SM愉虐文化中的施虐者/受虐者設定,是否會因過度規格化的結果,而限制了製造盡可能無邊際快感的可能性,當時傅柯便說了如下頗具撥雲見日意味的提示:「身份只是一種游戲而已。如果它是建立和創造新型友誼的關係(包括社會關係)的一種必經手續,那麼它確實有意義,但是如果人們認為他們必須“發掘”自己的“身份”,並圍繞著身份營造起一係列規矩與准則,如果他們問“我這樣做符合自己的身份嗎”之類的問題時,那麼他們就倒退到異性戀男子主義的老套上去了。身份必須是一種我們作為獨一無二的自我的身份,但我們對于自身的關係並不是一個身份問題,而是具有多樣化的關係,這種關係既是創造,又是革新,千人一面是非常令人乏味的。如果人們通過身份去創造快感,那麼我們就不能排除這種身份,但是我們不能把身份當做一種適用於任何人的倫理規則。」

  形式會影響內容,但內容可不一定拘泥於形式。文學創作如此,作為文學創作素材來源的性、死亡以及從這兩者擷取精華涓滴成湖的愉虐戀,大抵也符合這樣的潛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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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29日 星期日

兒子再見


  兒子死掉了。2012年1月28日晚上9點15分。初五隔開後第一天。

  回想起來,好像陸續就有徵兆。過年上頂樓拜拜,那設計不良高低落差太大階梯,連人若走不習慣都難免踉蹌,年輕時的兒子卻三兩下四肢並用跑起來仿佛狀聲詞都來不及加上,就在三樓樓梯口眨著黑色骨碌碌眼睛等著我們。兒子不太叫,但看那肢體動作就一副想下樓再示範一次攀登技巧的猴急模樣。

  這幾年兒子嚴重老化後,便很少自己上樓,那敏捷身手自然不復見。想說頂樓陽台空氣好,就抱在懷裡上了頂樓。拿香拜拜時,因平日總在口中默念全家平安,姑且一次請神明祖先順便保佑兒子身體健康吧,結果才插完香,一回頭,兒子就咚咚咚從樓梯口摔了下去。

  樓梯陡直,且一連串有十多階,摔下去一剎那,畫面就像電影精彩慢動作重播那樣一格一格在我的視線裡挪動。但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差沒尖叫衝過去。幸好摔得七葷八素的兒子,被樓梯底部四樓和三樓之間的轉角擋下,止住了下落的態勢。趕緊扶起來,檢查有無傷勢。大概感官退化搞不清楚狀況,除一臉驚恐,分不清東南西北之外,兒子看起來比嚇出一身冷汗的我還要有活力。

  樓梯左側欄杆空隙往下落的高度,就算人摔下去都難免重傷,遑論一條老狗,那時還暗暗想,一路滾下來,居然儘往右轉,真是老天保佑。

  嘿,老天保佑。

  也是過年前沒幾天,想說好久沒幫兒子洗澡,就拎到浴室準備開戰。用開戰形容一點不為過,不曉得是我技巧太差或者兒子自己沒辦法領略洗澡樂趣,每每過程結束不弄個人仰馬翻不罷休。果然剪毛時不小心耳朵剪出個口子,不過錯在我,加上已經習慣被搞到很慌亂的兒子忙著慌亂忘了喊疼,心中很是愧疚,洗澡時就比平常加倍溫柔。

  洗著洗著,看到一旁的大洗衣盆,靈機一動,加進溫水,把百般不願意被弄濕但沒辦法飯都煮熟了的兒子抱進去。說也奇怪,兒子頓時就安靜下來,看不出是在享受,還是單純被溫水浸泡身體的奇異感覺給迷惑住。

  總之,第一次看到洗澡中的兒子這麼安祥平靜。我用手掌掬水淋到牠身上,那一身淨白毛皮簡直像是會反光似的被粼粼水花給一路梳開,兒子抬頭挺胸端坐在洗衣盆裡,氣勢宛如旅遊生活頻道裡的百萬名犬。我邊撫著牠被水潤濕了的小小頭顱,邊在心裡承諾,下次再來泡熱水浴。

  嘿,泡熱水浴。

  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兒子已經有點神智不清。從彩色拼布狗屋裡抱出來,將之放在鋪了牠的浴巾的地上。不順暢喘著氣,且肚腹時凹陷時鼓脹,四肢軟攤無力,兩眼無神,舌頭懶懶擱在已經沒有牙齒的嘴巴外面。連門外漢都知道情形很糟糕。

  可是我卻自顧自照著兒子喜歡的方式撫摸牠的身體,一邊無聲地斗大眼淚往下落。

  撫摸兒子的臉頰,牠會像是撒嬌一樣反過來往你的手指磨蹭。撫摸兒子的耳朵,牠會以一副好癢呀好癢,咦,不要停啦的模樣回頭來誘惑我。撫摸兒子的眉心,牠會眼睛瞇瞇閉目養神。撫摸兒子的脊背,牠會像是作伸展操一樣彎曲牠的脊椎。撫摸兒子屁股上那兩塊肉,牠會很好笑的後腿軟攤、簡直快高潮似的扭擺下半身。至於撫摸兒子的肚子,啊,這就不關你的事了。

  嘿,撫摸身體。

  將兒子側翻的時候,才發現牠拉了一小塊糞便出來,扶著牠頭顱的手腕,也沾著一些吐出來未消化的乾糧。兒子的呼吸已經細弱到得集中注意力才數得出來。然而,不曉得出於怎樣殘忍又自私的理由,我一點也不想將手離開兒子軟攤無力的身體,只一逕把視線集中在那啊沒想到已經老化成這樣的小小生命上,而不願那生命在動物醫院裡被切得亂七八糟然後宣告很抱歉還是不行了,或者直接乾淨俐落詢問你要不要安樂死。

  因為平常壓抑得太完美,以至於崩潰進行的不太流利。額頭以下的臉濕濕的,喉間的哽咽導致快喘不過氣來,肩頭抖動,恍如被人從背後大力搖晃著身體,但明明滿室僅一人一犬。回過神來,兒子已經睡著了,猶撫摸著的毛皮下還透出微微暖意反饋到我的手指中。

  這幾年狀況不好的時候,偶爾腦袋裡會出現「差不多該結束」的訊息,次數一多,很容易就陷入無限迴圈。通常打斷這迴圈的,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堅定意志力之類的東西,而是生理時鐘響起:該餵兒子了。

  在和兒子「交流」的過程中,我最愛的一個畫面是,當進餐完畢,我開紗門讓兒子去後院灌溉施肥,巡田完了後,牠會用爪子抓門,發出喀啦喀啦金屬摩擦聲,然後我便將紗門拉開一小縫(以防蚊蟲入侵),兒子會猛地(就算是年老後也會盡可能快走)衝進廚房,穿過客廳和廚房相連接的門,然後來回轉圈緩衝停步在電視機前面,接著或踱步走去喝幾口水,或將剩下的乾糧解決乾淨。

  當兒子像是不曉得在外面得罪哪個貓老大那般,急匆匆衝進來通過那扇朗朗清明光照充足的門時,我總是會在身後定睛注視著牠那隨身體款擺起伏、彷彿兩隻小白粉蝶一樣不住跳躍著的小耳朵,一邊收手關門,一邊看著那小耳朵輕巧滑過整個畫面質地極細密的光與影之間。

  如果《告白》裡面松隆子所說重要的東西消失並不是發出啵一聲,而是哐噹一聲,那麼兒子的耳朵上下起伏的瞬間,對我而言,就是哐噹一聲的相反。

  兒子再見。

  凌晨三點,怎樣都睡不著的我,徒然躺臥在二樓閣樓書房的沙發床上。從閣樓欄杆往下望,可以看遍大半個客廳。不過我並沒有這樣做。我只是半躺半臥著,什麼都不做。可是腦袋裡還是會神經質地傳來樓下兒子說夢話般的嗚嗚低聲鳴叫,吃乾糧時笨拙地一腳踩進碗裡的沙沙聲,飲水器沒水時,牠用鼻子輕推塑料底座摩擦地板的嘰嘰聲,或者,沒來由的在室內奔跑、小爪子在磨石子地板滑行發出或喀嘰或咻咻的聲音。

  彷彿接受召喚那樣,我終於挪動身體,在冰冷但不陌生的空氣中,輕手輕腳下樓,走到放著那早已失去溫度逐漸變得僵硬的小小身體的瓦楞紙箱旁,在半掩半開的箱蓋上,用黑色奇異筆寫上那四個字。

  嗯,兒子,再見了。




  【延伸閱讀】

   《狗兒子》

2012年1月21日 星期六

帶刀蘿莉


  這幾年越來越覺得,那些少女們的蠢和無羞恥心,其實是種珍貴的美好。

  作家成英姝是這樣說的:

  「回想起來,少女時代的我至今有什麼改變?往好處想就是增長了智慧和人生經驗,不過,雖說是好處,對少女來講可說是完全相反,少女們如果有智慧的話,會把所有戀少女癖都嚇得跑得遠遠的。這句話說來有貶低少女智商不足的感覺, 且令人聯想到酸葡萄心理。剛好相反,我喜歡聽少女那些白痴幼稚的話語,絲毫不通的邏輯,如此不可思議的境界是過了這年紀的人再難達到的。另一種角度來說, 這是物種進化的根源,種種成年人不會有的思考突變有可能帶領人類的文明進步。」

  從此角度來看,如果我們從前認為少女越是無知純真越是美好無匹,並奉之為凡間天使的稀有象徵,那麼現代乍看之下粗野無理恣意妄為的變種蘿莉,只不過將那種過往美好隨時代演變適當地進化過,以自我感到舒服的方式繼續傳承下去罷了。尤其近日續讀川端康成那些細細密織少女心的小說,更覺如此。人熾烈的慾望是無法被徹底消滅的,而轉化成行動力,某個面向即是青春的表現。

  前幾天剛好又看到《Kill Bill》重播,裡面那個小Boss帶刀蘿莉GoGo Yubari, 相當程度就演繹出那種超脫現實的荒謬,殘忍又純潔的矛盾美好,蠢到殘忍,無羞恥心到純潔。電影中GoGo和酒吧痴漢的互動傳達了再清晰不過的隱喻:人世的骯髒侮辱了我的純潔,所以髒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漂浮在空氣中無所不在的朽敗意念,為了抵抗這些,遂不得不動用自己的本能去戰鬥。於是GoGo以戲謔的手法,一刀捅進那個淫邪猥瑣痴漢的身體裡,用小太刀的勃起對抗男體的勃起,捍衛自己珍貴而不確定的美好。

  電影中穿插的動畫片段,描寫《Kill Bill》另一反派石井御蓮少女時代,為父母復仇斬殺戀童癖老大的橋段,相形之下也比後來稱霸暴力黑幫更具反差張力與美感。劉玉玲扮演的那個成人御蓮, 雖瘋狂程度不減,但明顯看得出已經有所節制,因為如果還是和少女時代一樣單純散發著動物性本能的氣息,那麼此角色就會變得太過稀薄無層次,淪為單純的狂徒。亦即成英姝所言「少女那些白痴幼稚的話語,絲毫不通的邏輯」,若單獨抽取出來置放到成人的世界裡,是無法生長出什麼令人驚豔的奇花。

  村上春樹在《迴轉木馬的終端》寫過一短篇《為了現在已經死去的公主》,講的也是此類青春無敵,在傷害別人這件事上頭具有華麗技藝的天才美少女。村上春樹描寫少女用精神力量虐殺別人的段落時,巧妙勾勒出這類帶刀蘿莉普遍具有的殘酷魅力:

  「她如果在某種理由之下--雖然倒是經常沒有理由的--決心要傷害某一個人的話,就算有哪一國國王的千軍萬馬也阻擋不了。她會把那可憐的犧牲者,在眾人環視之下巧妙地誘進一條死胡同裡,逼到牆根,簡直就像把個煮得熟爛的馬鈴薯,用竹篩擠破壓扁一樣。俐落地把對方『燙平』。事後除了留下一張薄紙程度的殘骸之外,不留任何痕跡。現在想起來,都會覺得那確實是一種了不得的才能。」

  即使男主角「我」一開始就表明對這種從小被寵壞的女生在精神上沒有好感,試圖打預防針,但也無法全然欺騙自己遂附了但書說道:「如果是在稍微不同狀況下遇見她,我想或許也會對她一見鍾情吧。」

  這個但書的條件,很快便在小說隨後的橋段以村上春樹獨有的,曾一度被誤讀者認為是情色文學的表現手法給描繪出來(他自己則說只是讓性自然發展):

  「我被逼到這樣的狀況,自然對她很生氣,不過這種同時擁抱著一個美女的行為之中,也包含了某種類似人生的溫暖之類的東西,這種恍惚的氣體狀的感情,已經把我的身體包圍起來。我已經無處可逃了。她對我這種精神狀況也清楚地感覺到,而我對這點更加生氣,可是在那膨脹的陰莖所具有的那種奇妙的不平衡感的荒唐之前,我的憤怒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然而精華總在射出一瞬間就消失了,如同蘿莉在賞味期限上嚴苛的條件定義(當然納波可夫或許會說,那些只是年紀比較輕的女人罷了),潮濕的美好意象輕易累積到高潮,緊接著就是無底乾枯的憂鬱來襲。少女終歸是肉骨凡胎而非永生真天使,即使在精神上透過基因變種此一激烈手段希冀尋找演化出路,但其無法避免在時空川流中浸泡的宿命,注定會形成致命的催討,輕而易舉在一代之間夭折。

  小說結尾,村上春樹筆下的主角「我」輾轉從公主的丈夫口中得知,公主在自己懷胎九月生下的小孩猝死後,便在精神上產生問題,因「她太習慣於只會認真地考慮自己的事,因為這樣,別人不在所帶來的痛苦,她連想像都無法想像。」。

  於是乎,不僅僅是青春肉體,理論上似乎可不受肉體拘束的蠻野靈魂,也終於得面臨撞上那堵無形之牆的命運。畢竟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只允許人們靠有秩序的向外集體暴力,而非自殘式的混亂自我繼續生存下去。換句話也就是群體動物的宿命。

  「終究,她是完全被寵壞了。」與其說被寵壞,倒不如說,是被自然而然扼殺掉。

  乳房隆起恥毛漸豐,再無法仗靠那青春無敵的未熟因而可折衝的肉體,無顧忌去領受被殘忍意象不帶套抽差的快感,蘿莉們各自放下手中的人斬快刀,搖身一變成了穿馬甲吊帶絲襪維多利亞大圓裙的拘謹女王。

  鬼娃GoGo七孔流血而死,帶刀卻不再蘿莉的新娘將因無仇可尋而光芒盡失--如果不是新娘幸運地發現她的女兒竟然還活著的話--追索的大鐘無情響起,終究,長大的少女們必須拋去浴血豪鬥的冒險生涯,開始學著用另一種她們還無法理解的方式,繼續進行下一階段安穩無傷的單調美好生活,徒留擂台旁痴漢們無限的惆悵與悲鳴,直到舞台那頭另一個新生的純真少女(那個母親被復仇新娘俐落宰掉的黑人女孩?亦或者是新娘那有優秀殺手基因的女兒之直系繼承?),再次撿起那把鋒芒銳利殺佛斬魔的人間凶器為止。

  帶刀蘿莉正在切開我們呆滯失神的眼球。

  男人戀少女的身體,女人戀少女的青春,少女戀刀光血影下自己的倒影。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無所不用其極。這是一個無與倫比,百無聊賴的戀少女癖時代。就像布考斯基一篇描寫某個極品雜碎老癡漢,真的無可救藥跑去上了一個潑辣小蘿莉的故事裡面描寫的那樣:「大太陽下的老天爺啊,他受不了啦!」

2012年1月13日 星期五

怪物家族


  當初等兵單的時候,曾持續接送妹上夜補校一段時間。

  這件事始終讓我有些愧疚。我是指為什麼自己可以花錢進國四班重考,雖然最終也只是上了聯招排名倒數的省立學校,依舊不曾招致父母明顯的難堪責備,妹卻只能非常乾脆地被「丟進」位於縣市交界處的高職補校,諸如此類夾雜某種家族敗落的無奈,以及自我厭惡感交纏的黏稠往日回憶。

  不曉得這樣說會不會不夠周全不夠禮貌,畢竟真正上補校的人不是我,然而那段時間接送經驗觀察得來的感想,的確會讓人有一種恍如瞬間進入異界幻境的詭異錯覺:晚上十點下課月色黯淡在門口探照燈範圍外的一張張冷峻早熟臉孔。著深藍長褲搭配白底直條暗紋短袖上衣學生制服的突兀歐巴桑(妹說,那些都是自家開公司的老闆娘啦)。頂著濃烈髮色招搖扭擺一溜煙鑽進大聲放著洞滋洞滋電子樂之硬皮鯊裡揚長而去的辣妹。一群群騎著改裝噗噗排氣管機車彷彿等下又要上路狂飆的迅猛男孩兒們。

  諸如此類的人與景象,各自來往穿梭在那樣異常冷調的夜補校大門口。

  那之中沒有雞巴卻不失熱心的教官,沒有半吊子做作學生糾察隊,沒有粗魯的要命爽快的要命,車上一沒有女生就讓男孩兒自行放A片的校車司機大叔,沒有普通日間學校常見的朗朗清爽青春氣息,理論上除了時序倒反之外同樣的放學場景裡,有的卻只是五分鐘錯身而過的各歸巢穴,以及接下來持續一整夜事不關己的空曠寂靜。

  在一種驚慌失措的局外人氛圍催化下,有一次我甚至以為自己真的看見了一隻興許在某場暗巷鬥毆中被開山刀截下,就那樣草草丟棄在學校圍牆邊的血腥斷掌(或許那只是一支沾了紅漆的手套,但我始終沒勇氣用摩托車大燈去確認),然後每每心疼那在我排擠之下丟掉位置提前喪失純真的妹,卻又懦弱鄉愿一點也插不上手。雖然事實上妹比想像中堅強多了,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天還反過來對我扮演了拯救的角色。

  妹一直在世俗定義中,是個比我更像成年人的成年人。無論她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當初看見韓國電影《駭人怪物》裡,那個小時候因營養不良導致腦袋不太靈光的彆腳老爸,為了拯救意外被變種怪物擄走的愛女,為了抵抗整個社會階級體制阻撓他的巨大壓力,所發展出的半推半就也好左支右絀也好,一方面能力性格侷限,無法順遂開啟主角威能進入無雙狀態,一方面漸次推演潛台詞,對醫療體系對美國外力介入對自己國家無能政府的欺負弱小霸權壓迫之終極反彈,以及伴隨和驚悚怪物片本質乍看突兀的各種風格化戲謔黑色幽默,為了抵抗/順應這些,那以世俗標準來說隱含邊緣人性格的故障阿達老爸,一系列可笑亦可悲,小人物被逼迫到極限之瘋狂跳針行徑,會讓我莫名其妙突然情緒激動起來的原因。

  而這一切歸結到最後甚至和恐怖的吃人怪物無關,和龐大國家機器如何以渺小人民的性命為刀俎魚肉無關,只是更單純的深情款款的向我們傳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家族,如何對未來懷抱著稀薄卻強韌的希望,並以不亞於那駭人怪物的驚人變種能力,將既成事實的遺憾硬是扭轉過來,置換以卡爾維諾所說「逐漸地改變現實,使它能夠趨近模型」的新家族藍圖延伸。

  電影結尾,小女孩的阿達老爸加上射箭銅牌選手姑姑,以及年輕時曾參加過抗議遊行活動,自此學會如何製作汽油彈的匪類叔叔,這三人力抗怪物的場面,總讓我想起RPG角色扮演遊戲裡的前中後排戰鬥策略。


  阿達老爸是前排肉盾,掄著用蠻力從水泥地硬拔起來的路標,以狂戰士半瘋狂狀態痛擊變種怪物,硬生生截斷其逃亡路線。弓箭手姑姑,手持現代複合弓,表情高傲冷靜,抽箭搭弦,遠距離瞄準巨大怪物濕黏疙瘩隆起的身體,以彩虹般的弧線釋放出火力,一箭一個準。至於叛逆叔叔,則擔任了法師的角色,在其遊民友人的協助下,利用空酒瓶製造出汽油彈,並藉著大橋下維修用的貓道精準走位,朝著怪物施展具備濺射特性的爆裂火球術,使其痛苦哀號到滿地打滾。

  這完全是一場一面倒的虐殺,而非僅打斷幾根肋骨給個教訓。

  那可憐、充其量不過是被森冷國家機器不負責任孵育出來,又遵循野生動物天性不小心將主角的寶貝女兒當作糧食儲藏起來的變種怪物,最後在阿達老爸用路標的金屬長管尖端爆頭之後,結束了牠短暫而莫名其妙的一生。


  悲痛逾恆的阿達老爸,一邊哀號痛哭鼻涕唾沫四溢,一邊從變種怪物的肚子裡拖出早已斷氣的女兒,以及和她一起被囚禁在下水道,患難見真情培養出姐弟情感僅存一息的小男孩。可愛的女兒,如今斷線木偶般軟攤在自己的懷抱中,阿達老爸僅能回應以氣力放盡的慌亂囈語,姑姑回復溫柔神情趨前接過手,叔叔隨侍在側。

  賭上性命卻失去人生意義,狀如遊魂的阿達老爸,突然發現躺臥在一旁無人聞問的小男孩,抽搐著身體,逐漸轉醒過來。阿達老爸將滿身黏液的小男孩抱在懷裡,似是想抹消掉女兒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那樣,不斷以急切卻聲調溫和的話語,向倖存下來的小男孩詢問女兒生前最後的遭遇。接著畫面切換到高空長鏡頭遠景,已被劃入禁區的漢江河岸,由隸屬政府組織的部隊現身接管局面,在投放出濃密芥黃色毒氣(為殺死變種怪物所研發)的慌亂場景中,只見阿達老爸盤坐如佛,恍如置身蓬萊仙境。

  電影雖沒明白解釋,但顯然那小男孩繼承了死去女兒的角色,成了阿達老爸新的人生的意義。

  冰天雪地裡的一間孤零零小雜貨店,卻是兩人溫暖的家。興許是經過人生巨大劫難的歷練,阿達老爸的神情明顯機警幹練許多,伸手不見五指、雜貨店明亮光照外的漆黑雪地一有風吹草動,就舉起獵槍警戒。只是一回頭看見小男孩純真的睡臉,又瞬間破功,成了電影開頭那個不懂人情世故,即使癡傻駑鈍毫無前途也不以為意,只要能繼續陪伴在一點都沒遺傳到笨蛋基因的聰明女兒身邊,就心滿意足的溫潤中年大叔。

  和電影裡那個遭遇天外飛來橫禍的倒楣家族相似的是,我的家族裡面的成員,也因各自的侷限而深陷在各自的賭局裡,僅能以微小的聯繫盡可能遠離最壞的結局。然而不同的是,我們始終等不到變種怪物為這個趨向殘破的家族,帶來點毀天滅地式的救贖。

  又或許,真的遇上怪物也沒有用,因為我(們)已經被訓練得太世故太聰明太會算計,不像那個笨蛋阿達老爸一樣,只看得見眼前的危險與幸福,導致縱使終於遇到浴火重生的機會,也膽怯得不敢伸出手碰觸。

  我的書櫃裡收著一張和妹的合照,從外表判斷,相差三歲的兩人,約莫皆為上國小的年紀。相片背景是後來被一把火燒掉的大統百貨公司(到現在我還記得電視台跑去訪問老藝人張晨光感想的畫面),位於外牆白色縱向長條裝飾物的底部,是紅底白邊的「大統百貨」標誌,不過因為被路這頭茂盛的大王椰子,以及辨識不出樹種的高大植物所遮蔽的緣故,只露出感覺有點日式命名風格的「大統百」三字。樹底下一整排,是頂上覆著綠瓦頗中式風格的佈告欄,緊鄰隔壁的,則是據說已被拆掉的體育場那以堆砌紅磚工法為基底的圍牆。

  我猜想應該是還沒到百貨公司開張時刻,遂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就在對面體育場遛達閒逛。

  相片取景有點貪心,像是既想把百貨公司拍進去,又想將體育場納入範圍,結果我和妹兩人就非常突兀地被擠在影像正中央,彷彿兩株從體育場邊緣水泥地上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奇特植物。兄妹兩人皆身著搭配色系的服飾與運動鞋,我非常老梗的兩手擺出YA的手勢,妹則相當成熟地右手攬在腰際,面對鏡頭側著小小的身體,試圖模仿名模的氣勢,只可惜兩把天真爛漫的麻花辮子露了餡。

  我到現在依舊清楚記得甚至後來還偶爾在夢境中出現過,曾在體育場裡看過的籠內飛車特技表演,以及阿嬤做大壽時,父親的兄弟姊妹和其各自延伸家族齊聚在百貨公司美食街的慶祝餐會,還有頂樓遊樂場擺在門邊的那隻咖啡色發出瓷釉質地光澤的巨大電動馬(我總是懷著敬畏又親切的心情看著牠),諸如此類由童年記憶拓印出來的遠光畫面。但我卻幾乎記不起妹的長相。

  更準確的說,是我們兩人在身體靈魂產生劇烈變化的人生階段裡,因為不小心成為陌生人的緣故,而失去了與彼此相關的記憶。這麼多年來,只偶爾從其他家族成員的口中隱約得知,妳交了男朋友,妳到中國工作,妳去韓國玩了一趟,以及,妳也患上了憂鬱症。

  但最令人沮喪的是,在看著取景糟糕相片中那張小小稚嫩可愛臉龐時,我居然因為記不起妹後來的長相這件事,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2012年1月7日 星期六

馬刺隊的歡樂時光


  今天這場比賽看完大概討厭小牛隊的人會感到爽快,不過對馬刺迷來說爽兩秒就夠了。

  同樣場景,去年上半季對上邁阿密那三個剛合體的半神時,也曾上演過,而且今天只是靠TP切傳發威,不是傳出助攻,就是傳出助攻出現前的那次傳球,加上小牛隊自己實在投籃不準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去年那場球,馬刺可是整隊都輪轉起來,端的是扎扎實實超華麗三分秀,就算把熱火隊打爆兩遍都有剩。結果整季下來,一個進入總冠軍賽,一個被人家年輕肉體老八傳奇。

 
  Tim Duncan:老大真的老了,去年還可以說POPO很小心用他,數據下滑情有可原,可是這季看到現在,完全就是老了,連稀少的上場時間都沒辦法發揮效率。TD這兩季體型都計劃性維持在比較輕盈的狀態,好處是,不容易受傷,壞處是,以前鐵打不動的卡位能力幾乎快消失,低位進攻不用說,這個早有退化跡象,現在連禁區卡位搶籃板都很吃力,出現被頂飛的狀況越來越頻繁(雖然沒Splitter那麼誇張),讓人看了很不忍。TD帶給馬刺迷夠多美好回憶了,只希望剩下的時間能健健康康走完。

  Tony Parker:如前所述,今天上半場順成那樣,幾乎都是TP切傳創造出來的機會。很多人只注意小跑車個人進攻方面的威脅性,其實他在馬刺整體進攻體系佔了相當重要的地位,這是光看助攻數據看不出來的。Manu雖然乍看也有類似效果,不過若用「以正合以奇勝」來形容,TP是正,Manu是奇,要是沒有TP一開始就把進攻體系建立起來,咬住對方,也就不會有Manu的出奇致勝。如果硬要說馬刺現在是哪個人的球隊,我會說是TP多於Manu。當然,這種講法對重團隊的馬刺文化來說有點多餘。對了,順便講一下,如果球隊裡有N座三分砲台,那麼「TP很棒,希望他也能練出三分線的說法」其實是很沒意義。

  Manu Ginobili:Manu還是那個Manu,毋庸置疑,但我還是認為現在的Manu更適合的角色是替補,先發SG應該拿來練James Anderson(沒錯,不是Neal)。以樂觀的角度想,Manu現在受傷不見得是壞事,一來練新秀,二來去年先盛後衰的經驗告訴我們,Manu的體能已經不足以大殺四方一整季。

  Richard Jefferson:也許被特赦的乳摸激到,本季看起來有比較積極一點。當然離當初剛加盟時,馬刺迷期待半個救世主降臨的程度還有很大差別,只能說RJ態度好,過去有不錯的數據,加上年紀還不到會有明顯退化的地步,可能馬刺體系真的不適合他這樣的球員。這幾場觀察下來,除了三分線越來越特化之外,中距離也比較敢投了,攻守方面侵略性也有增加,可是,看到他明明切入到心臟地帶卻本能反應把球傳出來的畫面,還是會讓人搖頭。不期待他像聯盟頂級鋒線球員那樣可以自己運球突破,不過至少不要連機會製造出來都不敢上,結果窮到只剩下外線。

  Gary Neal:今天球評有提到POPO和Neal在板凳上似乎有「意見交流」的情形發生,只能說,這種雙面刃的球員,本來就不是典型POPO喜歡的菜,而且,拿到球隨機進入無腦進攻模式,本隊有一個Manu就足夠了。如前所述,Manu下來替補,JA升到先發,Neal就變成第三SG,以他的身手來說,這個位置太浪費,如果能趁打出身價的時候交易出去換點東西回來,對雙方都好。

  DeJuan Blair:越來越像是天花板已經到頂的球員。我很喜歡小熊,可是如果他真的沒辦法發展出低位進攻步法,或者長出稍稍堪用的中距離(你看人家雷霆那支超優質潛力股Serge Ibaka都得練中距離了),很可能會陷入和Neal一樣的狀況。防守上太依賴動手抄球,而且就算練出製造帶球撞人的技巧,可是受限於身高,在捍衛禁區方面還是顯得力有未逮。

  Kawhi Leonard:這小伙子有轉防守組的潛力。今天有幾球守到Odom(六呎十吋),看起來似乎低位要被吃掉了,可是Kawhi都能用他驚人的臂展和巨掌守下來。雖然只有六呎七吋,但優異的身體素質偶爾也能扛四號,據說他本人對防守也很有企圖,看制服組有沒有機會找回包叔傳授一些絕學。他和Danny Green兩人,如果能順利長成小鎖等級的二三號替補,就很理想了。

  James Anderson:去年評論Neal的時候,就覺得他太矮了。這完全是個人偏好,當然他後來有打出成績。JA則完全是我認為理想的二號體型,技巧也不錯,三分切入帶球突破都有練的價值,至於防守方面,撇開身材不講,要比Neal差也不容易,他看起來也有這方面的潛力,不論移動能力或強壯程度。不過如果Neal沒被賣掉,以Manu受傷Danny Green在防守上又越來越得心應手的情形下,可能要保持一點耐心。

  Tiago Splitter:看起來耐撞度有增加,可是還不到能混飯吃的程度。觀念和卡位積極度都夠,但如果被對方禁區球員一推擠就起飛,那也是枉然。另一方面,可能是受限體型不夠壯碩,加上沒有go-to move(那個扭曲低手勾射真的,嗯,比Bonner的跳勾更沒效率),護球技巧又不好,不是可靠的低位進攻者。而且,擋拆效果不好,和TP或Manu都不太有連線的感覺,至少小熊這方面贏過他。若真的擋拆成功,把球放進籃框的能力也不是令人很放心(上季那個跌股爆扣……),罰球又很馬刺。真糟糕,看起來簡直一無是處,不過畢竟體型擺在那邊,也有腦袋,在現階段聯盟長人奇貨可居的情形下,只希望趁著TD還在的時候多偷學幾招,要不然,再次出現今天那種被Ian Mahinmi在低位硬打吃掉的鏡頭,還真會讓人不勝唏噓。

  Danny Green:對他還停留在打工的印象,Manu受傷後上場時間應該會增加。名校出身,受教度不會有問題,以他的資歷也不應該有問題,雖然今天他大空檔要球,TP死也不傳,一臉落寞的表情實在很可憐,不過這就是現在的他,一個剛進入輪值圈的角色球員,只要維持住積極度,防守上肯拼肯搶,進攻上把握偶爾的空檔放他幾個三分冷箭,相信一定會得到POPO的愛(灌迷湯)。

  T.J. Ford:大概是封館回來後制服組唯一稱得上有建設性的補強,Cory Joseph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足以頂上交易George Hill後空出來的第二控衛位置。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暴龍隊那個受過嚴重運動傷害的球員。有點像是TP的貧窮版,外線比較差,但切傳有一定水準。如果不是對上金州勇士有爆發性演出,其實感覺還在適應馬刺體系當中。即使如此,TP下場後有他頂上來還是令人比較安心。Hill交易出去留下的(半個)控球和外圍防守者的空缺,現階段看來都有人遞補,如果某歐洲謎樣助拳人能順利簽回來,那這筆交易就算賺了。

  Matt Bonner:波妞還是那個波妞。以上。
 
  Cory Joseph:連「還是那個」敷衍法都還用不上也不急著用上。


  不曉得還有沒有人認為馬刺具備爭冠實力,如果有的話,那恭喜你,你一定擁有不會得憂鬱症的體質。基本上,以馬刺隊現在的陣容,打出上季例行賽那種成績算是極限了,季後賽頂多走到第二輪,運氣差一點,碰到像灰熊一樣有可以開無雙的禁區球員的話,狀況會更險峻。例行賽還可以靠三分射爽爽掩蓋缺點,一旦到了季後賽,禁區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躲都躲不掉。

  但尷尬的是,三巨頭都還在,而且並非退化到完全沒有競爭力的地步,所以不難想像球隊高層在評估到底要繼續花錢補強,或者乾脆啟動重建程序,這兩者之間是很難權衡的。
 
  總的來說,這十幾年來以TD為中心的這一世代馬刺隊,已經帶給球迷太多美好回憶,再不知足,辛辛苦苦只拿一個冠軍的Kevin Garnett和Dirk Nowitzki,是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其實還蠻期待制服組能重現風華,畢竟TD、TP和Manu的顯赫戰績掛在那邊,一定程度美化了制服組運籌帷幄的能力。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得,加上現在不比當初,幾乎每個球隊都開始關注美國以外的球員,制服組能「暗黑」的空間也變小,也許真的要開始培養修身養性歡樂看球的習慣。

2011年12月28日 星期三

體育館青春記事


  靜宜挽著頭髮,正打算將掬在掌心中的潤髮乳,塗抹在她那悄悄超過肩膀的美麗細絲上。雖然髮禁已然解除,但學校還是在暗地裡隱約箝制著學生對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好像他們是簽約獲得首肯,從這些年輕靈魂的父母那邊,繼承了某種革命事業的遺志似的,必須嚴厲盯著這些不可靠的年輕人。即使他們常常有意無意忽略,大人也經常是不可靠的一方。

  靜宜是性格柔順的孩子,即便如此,在身邊大多數同學,都開始享受這遲來的、還算是被有條件容許的自由時,那種四溢的青春氛圍,還是在她心中悄悄產生了影響。

  畢竟是女孩子,不論外表秀麗程度如何,血液裡總不可避免包含著愛美天性,尤其身處學校這對細節有著歇斯底里要求的場域,一個隱密耳洞,一點透明指甲油,亦或者只是稍微花俏些的內衣配色,都足以帶給這些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兒們,一種人生產生新希望的想像。靜宜挽著頭髮,懷抱著上述那種對人生產生新希望的微小想像,溫柔地撫摸著,彷彿那細絲未來將長成某段華美錦織的一部分。


2011年11月28日 星期一

獨行的女人



《婚前特急》這部電影弄到後來變成電車男模式說意外也不意外,從前面對於另外四個男人(加瀨亮除外)的劇情刻劃之短促就可看出端倪。但小品戀愛劇之所以難有新意,就在於破格或老梗都有人批評,畢竟既有框架早擺在哪裡,除非遇到高明編導才有可能走出格局。或者電影公司早設定了收視群,也不期望真的發生「意外」。

所以本片光看吉高由里子在男人房間裡慌張到原地空轉360度然後碰一聲摔倒在地就夠本了(笑)。

以吉高由里子的年紀來說,演技算是夠當比較沒野心的電影的主角,有臉蛋,個性上也有自己的風格。那種酷、小惡魔與可愛兼具的性格,就算演出《蛇信與舌環》全裸和SM之類不尋常的劇情,經紀公司也很方便用演員的身份去作區隔,而不會傷害到吉高由里子其他領域必須維持的清純形象。

除此之外,這種不同於一般新生代玉女演員的爽快性格,讓《婚前特急》裡面女主角動不動就接吻的劇情顯得稀鬆平常,也間接幫了沒什麼新意的劇情一把。畢竟再怎樣千言萬語試圖解釋男女之間的情感,遠不如一個隔著飯桌的淺吻,相擁到近乎彼此擠壓的深吻,或突襲如執行打跑戰術般的快吻來的有說服力。更不用說親吻的一方是吉高由里子這樣的小美人(硬蕊粉絲除外)。

另外推薦電影尾巴,吉高由里子趕赴最後戰場決鬥時(誤),一身白底點綴碎花的單件式小洋裝,腳蹬黑色高跟鞋,行走於吹著大風的街道的段落。那一整段,除了風沙沙吹拂的聲音,就是女主角腳下高跟鞋踩踏乾淨柏油路面發出的清脆富節奏的聲響。

風介於大至狂野之間,且因為吉高由里子的小洋裝是淺色系,令人感覺薄又透,伴隨明亮和煦的日照,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風掀了裙子走了光--那風也的確將那一身裝束吹得緊密服貼,顯露出吉高由里子美好的身體曲線--膝蓋貼著紗布,因前一夜鬧上警局的騷動的緣故,但最顯眼的還是女主角的神情,一臉放空專注在某個重要事項的模樣,不管風,不管走光,不管獨行那麼一大段路被高跟鞋禁錮住的足踝是否發出哀號,就只是想,想著電影前半段講述著自己的最近的人生,想著這人生將怎樣繼續展開。

如果是一位稍微有點年紀的女性角色,遇到人生挫敗後,獨自走那樣一大段路,可能會讓人感到有些滄桑,有些疲憊。正因為女主角是二十四歲,平常以摩托車代步,情感上又腳踏五條船的年輕OL,說青春無敵也好年輕抵抗力強也罷,那樣一個人,邊思索著邊趕赴重要生命交叉點(當然這只有全知全能的觀眾明暸)的模樣,與其說是上天(編劇)用孤獨來懲罰她,倒不如說她還有餘裕選擇孤獨,反而讓深陷泥淖的自己,意外地顯得清新了起來,因為風,因為獨行,因為高跟鞋單調而富節奏的清脆聲響,更是因為那個沒有扭捏作態,刻意裝可愛的自己。

相較於接下來將展開的超爆笑結局,前面那段對我來說簡直美得像一幅畫(笑)。不過,除非想挑戰本人過度飛揚的想像力,或者對吉高由里子有愛的人,否則不推薦本片。

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馬刺迷熱愛的遊戲


本來是想聊聊銀黑兵團開季以來不可思議的戰績,不過依照總教練波波桑精明/詭異的帶兵哲學,下半季若篤定進季後賽,開始燒戰績作實驗或保存戰力打養生籃球的機率實在很高(所以現在和你窮哈拉七十二勝話題的人肯定不是馬刺迷),那我們就改聊電腦上的NBA 2k11吧(茶)。

沒記錯的話,鼎鼎大名的2k系列,一直要到2k9這代才正式在PC上登場,始終和家用主機絕緣的本人,理所當然也是從這代開始加入摔搖桿的行列(誤),在那之前則一直是EA NBA Live系列的,嗯,要說是愛用者好像也不對,畢竟PC上的籃球遊戲長年被EA壟斷,你不玩就沒得玩,就勉強稱之為使用者吧。

有句話是這麼說,無知的人最幸福,這句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會自動附有但書,端看使用者當時的立場如何。通常身為一個EA Live系列籃球遊戲使用者的立場來說,這裡的潛台詞就是:只因你玩不到2k。

乍聽之下有點毒,但在相當容易激起人類旺盛戰意的網路遊戲論壇裡,非反串而同意這句話的人,講真的,據個人觀察比例還蠻高。並不是EA Live系列真的差到那種搖頭嘆息的程度,好歹是大公司,中間幾代也堪稱經典,只是太倒楣業界裡有人比你更擅長你正在幹的事。詳細情形不再贅述,相信有類似豁然開朗經驗的人都能自行體會對照。

接下來只聊一些個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上頭講的摔搖桿不盡然是玩笑話,和上幾代相比,2k11很明顯強化了玩家對使用戰術的依賴感,尤其在進攻上。為什麼用依賴感這個模稜兩可的詞句來形容呢,因為製作小組是靠著近乎作弊的AI來達到這個美好結果。

大概因為玩家總是理想主義者的緣故,又要遊戲真實,又要遊戲具備娛樂性,簡單翻譯就是我想玩遊戲,可是又不希望都是我在玩,這導致遊戲製作小組為了創造出能「適當」取悅遊戲玩家的系統,非得絞盡腦汁把自己當自燃人使用不可。

當然礙於現實條件,很難光是因為努力就能作出好遊戲。要說努力,螞蟻也很努力啊。這時,比較有品味(sense)的一方,通常也比較能夠填補就算努力也辦不到的那些空隙。

如同我們會說2k不擅長作棒球遊戲,那麼作籃球遊戲的2k,顯然就有品味多了。你要把這裡的「品味」代換成經驗的累積也無妨。

只不過這品味終究沒能完全彌補變態AI對玩家造成的傷害。喔,別誤會,2k11在我個人眼中當然還是個好遊戲,只是不像與2k9或2k10初次相見那樣,夾帶著陌生而美好的朦朧光暈。對於2k11來說,一方面PC玩家已經開始適應沒有EA Live的日子(以幾乎沒有陣痛期的方式),另一方面,2k11的製作小組也沒有因為過往的成功而趨向保守(如某個被評為『無懈可擊的平庸之作』的即時戰略鉅作),還是繼續想創造出受到玩家激賞的遊戲,總而言之,彷彿努力過頭卻缺乏派對動物嗅覺此類臨門一腳條件的宅男一樣(?),2k11成了瑕不掩瑜的結果。

回過頭來再說,如果要具體形容那些「可惜了」的作弊AI,大抵不脫電腦驚人的防守能力,尤以用魯夫式抄截來製造玩家海量失誤為最,其餘像跳黏巴達般的防守玩家運球切入的技巧(切沒幾步就身體接觸被迫停球),或者過度強調的關鍵時刻明星能力(就算3P包夾電腦照樣後仰跳投空心得分),也都適時幫了點忙。

於是,有點本末倒置的,藉著沒辦法合理輕鬆自幹的結果,遊戲製作小組強化了乖乖執行進攻戰術對玩家的重要性,藉以顯現出「2k11更像是硬蕊籃球遊戲」這個以往最常被玩家用來打趴EA Live系列的優點。

雖然還有手動調整Game Slider這個最後的尚方寶劍,可是以玩家對2k系列的高度期待來說,這似乎比動用賽夫羅德大神更令人難以接受。

因為完全沒碰傳說中的MP,於是乎上頭那幾項,大概就是目前我想的到對2k11的怨念了。畢竟就一個馬刺迷來說,大量跑戰術不太可能是種折磨--不論是不是勉強得來的結果--對電腦進攻時的防守也不盡然無解(好吧,健康的姚明除外),只要熟練補防技巧,還是能一定程度限制電腦上演飆分秀。只要你不挑選宛如宗教苦修的名人堂難度。至於其他如王朝模式依舊沒有TE(Trade Exception)或傷病條例(雖然中產終於可以拆開用)的不完美擬真缺憾等等,只能說,完美的遊戲只存在於沒有市場機制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是不需要遊戲的。

當然,就算沒有上述那些事後補救的方法,光是用「難道你想回頭玩NBA Live嗎?」來恐嚇眾玩家,繼續當個2K系列死忠擁護者,就不會是個太困難的決定。什麼,你說EA本年度沒有出NBA的籃球遊戲!那當我沒說好了。

即使健康的Manu帶領馬刺隊,開季以來打出令人驚奇的戰績(目前為止還是聯盟第一),然而身為一個銀黑兵團的擁護者,低調樸實的本質是始終不會被遺忘的,更不用說就實際的陣容來看,馬刺確實還有不少補強空間,例如禁區攻防的退化,以及兩翼防守大鎖的缺乏等等。

在真實的世界裡,很多事情是很難達到圓滿的,就算再努力也辦不到,這也造就了虛擬世界的可愛。

很明顯,現實中的馬刺,是不可能交易來Chris Andersen、Anthony Morrow或Thabo Sefolosha這些球員,可是,當我在電腦裡操縱著Chris Andersen,於逐漸老化的Tim Duncan身後幫忙分擔禁區防守的重擔,讓Anthony Morrow跑馬刺經典的兩邊底角三分戰術,或者驅使Thabo Sefolosha繼承Bruce Bowen打死不退的大鎖氣魄,令球隊能夠和狡猾作弊的電腦對手周旋,最後得以在Manu使出鬼之假切-->跨下運球撤步-->後仰跳投絕殺之連續技後贏得比賽時,我的腦袋裡一瞬間,確實浮現出馬刺更衣室牆上,某段和敲擊石頭有關的諺語。

如果說飢餓是食物最好的調味料,那麼(可控制的)「希望」在遊戲吸引人的質素上,也就扮演了相同的角色。這也是2K系列背後真正的精華:營造出一個可彌補的無傷世界,不論你之前摔了一百次,或一百零一次搖桿。



註:本文完成於遊戲更新釋出前。

打臉的方法


conan的NCAA文章真好看。我唯一喜歡過的運動作家(以期待純文學的心情)是唐諾(姓謝的那位),conan的文章讀來就像是抽掉唐諾的戲謔幽默感和「我老婆是大作家」,卻保留雋永韻味的版本,而且寫的是台灣較少人關注的NCAA,從NBA已經秀場化這點來看,可以想見他對籃球運動的純粹熱愛。

讀那些NBA巨星的大學籃球生涯本身就相當有趣,也許球技未臻完美,但養成的過程更帶有一種莫名成就感,即使是旁觀者,依舊能感受那份樂趣。更重要的是人格發展。若只從NBA看起,會參雜太多鎂光燈的暈眩加持(不論過譽或不及),大學生涯相對接近球員的起點,可以進一步去理解如Chris Paul不刺青不穿耳環的原因,以及Kris Humphries建立NBA野心的來龍去脈。如果你也認同NBA不只有拿冠軍,那更應該透過NCAA去補完空缺。

台灣一直不太有運動文學的市場(更精準一點是不太有文學的市場)。運動觀賞的風氣很盛,素人寫手部落客也不少,但有文學底蘊,或說,有文學企圖的寫作者少之又少。畢竟單純的數據分析只是描繪出運動競技理性思考的一面,實用有趣,但並非全部,而零星的BBS論壇推文,完整性又不夠,還得花大把心思過濾嘴砲文章。

其實,現在許多老人擔心年輕一代寫作和閱讀能力的退化,我是覺得,與其硬逼那些網路世代讀四書五經,妄想憑空長出讀寫才氣,不如用文學手法去分析Kobe由狂放漸趨圓融的轉變,或者Tim Duncan成佛(誤)的過程,小朋友好奇為什麼Google喜愛的球星的Keyword,會出現由那麼多不認識的詞句寫成的文章,而非Youtube連結或高畫質圖片,若好奇心足夠燃起熱情(不論對Duncan或佛),自然會去讀去寫去研究,不用人硬逼。

歸根結底,台灣的運動風氣不論純觀賞或實作,分析閱讀還是親身參與,都傾向表面發展,就算是前面提到的運動數據分析文章,也始終衝不出數量。球迷只看球場上的表現,球員只想到有無辦法養家,球團老闆則盡力讓自己不只能養家,結果就是無限迴圈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扯遠一點,日本大震意外掀起台灣媒體素質的激辯,諷刺的是,媒體從來是一國人民素質的呈現,觀眾的憤愾發洩,結果只是回頭打自己的臉罷了。你不能又要大家學公視,又吝於捐錢給公視。天天罵國家不把X球當國球,自己又何曾認真面對當孩子把志願填上「運動員」時作為家長的莫名恐慌。相對於媒體照妖鏡,觀察一個國家怎樣玩運動,怎樣去經營運動,大抵也有類似效果。



【延伸閱讀】

《建構給解構的第一封信》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當公然視而不見,還能否《有話好說》


  現在上網的時間蠻固定,大概就是禮拜六日兩天。不是說平常就不用網路,平常網路也開著,只不過是開著讓它跑P2P或免空,到了六日兩天,才拿來更新一週新聞以及還Google Reader上面的閱讀債(沈迷RSS訂閱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在說什麼)。

  大體來說,以文字呈現的資訊比較耐得住反覆咀嚼,時效性的考量也比較淡一些,除非真的只是短札程度的輕薄寫法,要不然正常情況下,一個禮拜過去,死的通常只是作者,不會連文字也陪葬下去。

  其實就連短札,例如那些微網誌上面的書寫,也不見得清一色皆輕薄取向就是了(沈迷在推特上面找名言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在說什麼)。

  至於平常週一到週五填飽資訊飢渴的來源,靠的就是公視。

  一年多不混(或自以為混過)部落格界,很多對事情的理解方式,不只時效性上,在深度和廣度方面也都受到影響。我到現在還能夠把吳清和這個名字和費城費城人隊的劇場救援投手的名字連結在一起,就是因為當初曾參與某個網路串連活動的緣故。對於公視這一年多來許多內部或外部導致的紛紛擾擾,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現階段暫時無法有完整的看法。

  公視的節目,固定收看的還是陳信聰主持的《有話好說》和黃明明的晚間新聞,而這當中,又以《有話好說》看得最專心。題外話,向外國購買的影集不算,一些如人生劇展,《我們的島》,《誰來晚餐》等等節目,都是質量有一定水準,又兼顧多元的好食物,腦袋空空資訊飢渴時,大可安心端個幾盤來填飽肚子。再題外話,不只上述帶狀或塊狀節目,一些短集數的紀錄片企劃更是高水準,前幾天凌晨又看了一次《福爾摩莎的指環》,那些用心拍攝的台灣美景真是會讓人感動到掉眼淚。

  接下來純粹是個人觀點:陳信聰先生和黃明明小姐他們兩人對個人事業所抱持的堅持和信念,正是我認為的公視這個媒體當中具代表性的優良呈現。好吧,黃明明小姐這部份可能還參雜本人的熟女控情結,暫且略過不述,陳信聰先生的部份則是認真的。

  關於陳信聰先生,以前還固定玩微網誌時曾追過他的推特,褪下螢光幕上朦朧的光環,看起來還是表裡一致的熱血男兒一枚,偶爾幫節目打廣告之外,也時不時抱怨大環境的不友善,頗有抱負無法伸張的遺憾,自己也曾DM過一些打氣加油的文字給他,表達身為一個固定收視者的支持。以本人愛裝熟的個性,差不多就是那時開始自認為陳先生已成為鄰居聊得來大哥那樣的存在,不論在網路上或節目裡看到他的蹤跡,總帶著些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覺。

  至於《有話好說》這個節目,用二手書店作比方,就像平常逛二手書店,因為書籍價格相對便宜,比較容易入手一些正常情況下不會去注意的怪書(例如,曾陽晴的小說),當然,比例上不見得每本書都會給你帶來令人感到滿足的閱讀經驗,但另一角度來說,至少拓展了你的視野,讓人得以藉著這些意料外的經驗去延伸對這個世界的想像力。

  我並不會因為看了《有話好說》討論國際金融情勢,而搖身一變成為投資專家在二次衰退的疑慮中投機賺大錢,看了《有話好說》討論中國大陸內部的政治運作原理,而有辦法清楚解釋到底有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甚至比較輕鬆一點的話題,講到食物裡面納含量過高或反式脂肪對身體健康的危害,看節目的時候是很專心啦,只差沒掏出筆記記重點,但平常也不見得真的從此改進自己糟糕的飲食習慣。

  就像二手書店對我來說的意外收穫,《有話好說》真正影響我的,不見得是表面上資訊的補足,而是重新建立起對於獨立思考的信任感。一如在女性擁有投票權之前談女性主義,再怎樣堅持革命戰線,總容易失之於空虛。相同情境,在今天的台灣要是講起一般民眾獨立思考的能力,也幾乎是流於口號,響亮有餘卻實際能量不足,差不多快成為陳腔濫調等級的良好催眠劑。如果今天《有話好說》這個特立獨行的節目作得起來,那代表台灣至少還有一定比例的人民覺得理性討論時事,並非只是一根掛在面前永遠吃不到的胡蘿蔔,而是可以腳踏實地去實踐的行為。

  我很願意相信,陳信聰先生在微網誌裡面說自己只要有領到薪水就滿足了,也就是一種自我調侃的謙辭吧,他真正想努力推動的,或說,公視這個媒體在它的終極面向上,所要達成的積極目標,就是培養出具獨立思考能力的理性收視群,進而改善這個國家糟糕的體質--這個理想遠大到,像是只會出現在古老神話故事裡,前一刻還人殺神神殺人,然後後一刻又莫名其妙人類就幸福快樂起來的遙遠史詩情節對吧。

  自從蔡康永在文章裡說從電視裡面找救贖的人都是笨蛋,他自己卻又跳進電視機裡扮演起神之後,就很少對螢光幕裡的起起伏伏產生過度認真的惆悵。不幸的,在知道熱血信聰將交出《有話好說》的主持棒之後,那種感覺又浮上心頭。

  「本人因健康因素,已於今日正式遞出辭呈(主持人職務),目前已處看守狀態,新主持人應可於11月接任。未免不必要聯想,在此澄清,迄今本人未承受任何政治不當干預,純粹是因為個人體力能力枯竭,亟需休養生息。」

  以上是陳信聰先生在噗浪上面的說法,話雖如此,但公視這一年來早已是暗潮洶湧,很難讓人不做陰謀聯想。公視總經理馮賢賢近日突然被解聘,即是一例。

  「有人說,你們不是「自己人」,理應知難而退。是的,我不是任何政治人物的「自己人」。立委叫我們停節目,我們沒答應。新聞局叫我們跟央廣、中央社討論如何配合花博報導,我們婉謝了。大埔農民陷入困境,我們最先報導。在眾多媒體負責人向政商勢力靠攏的傳統中,我們是傻瓜與孤鳥。但堅持專業經營,守護公共利 益,不就是公視該有的態度嗎?董事會的決議,是否意味著公視現在「掌握社會脈動、反映觀眾心聲、公正超然、追求創新、嚴守財務紀律」的經營路線將被否定, 同時宣告官大拳頭大的時代開始?」

  以上是馮賢賢女士在蘋果日報投稿的部份節錄。

  當然,這個事件背後還牽扯到馮賢賢女士在內部管理層面上所引起的爭議,然而,就像某位捐款支持公視的網友所說的:「當我們認為公視應該是電視傳播圈的標竿時,不僅是專業能力如此,也是立場如此,而員工面對公司內部問題的處理方式似乎也該如此……公視到底該往哪裡走。連你們自己都沒有章法、搞不清楚,難怪被新聞局或者是其他團體給耍來耍去拗來拗去。」。

  討論公共電視在公共化上應負的責任,和確保閱聽人收視的權利,我個人覺得是同樣重要的事情。可惜的是,人民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同時意味著這個國家的體制就算不擅長(或沒意願)製造雙贏的局面,也不會受到懲罰。

  始終記得一個畫面。

  某次節目觀眾CALL IN進來,批評《有話好說》討論醫藥相關主題時,太過偏重西方醫學觀點,忽略了中醫的意見,不曉得有沒有記錯,陳信聰先生好像沒有當場做出具體回應。

  過了好幾集,也是討論醫藥主題,這次請來了中西醫兩方面的專家,在節目開場的時候,信聰忍不住提起那位觀眾的批評,不過和一般政論節目主持人不同的是,他的語氣與其說是「你看,事情不是你講得那樣」帶著傲慢,不如說像是少年被老師指正上課不夠認真,結果他下次考試考了一百分,遂小跳步拿著考卷興沖沖找老師邀功,那樣朗朗清明無邪天真。

  即使不是GAY,即使早已被訓練到不要對太過美好的表象投以敬意,還是忍不住對那樣一個大男人,居然能夠出現如此純潔的表情感到有點動心。只可惜,那樣令人感到台灣搞不好還有點希望的美好瞬間,或許也要暫時消失了。



【延伸閱讀】

《公視董監事們,請用專業跟公共價值來說服我》 陳信聰



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

在我們的王國外


  這幾個月又陸續發生了一些事情。

  把其他還有在更新的網誌都刪除了,按鈕按下去一瞬間有種抽筋的感覺……反正不太會形容,情感扭曲麻木了吧。分別都是至少經營五年左右的部落格,作備份的時候,看到幾位現任作家或部落格界大物的留言,有些只是露個臉有些是實際給你讚賞,雖然網路上發言的輕重緩急,當中的前置量普遍得重新設定,但對於一個無名小卒來說,這已經是突破的經驗了。當然更多是網路認識的、通常連部落格每週推薦排行榜最末位都進不了的那些尋常友人。最割捨不下的還是這部份。

  姊姊大叔同輩還有年輕男生女生們,因為部落格經營方式相對冷門,連惡意廣告也鮮少出現打擾;然而也因為冷門,這些在網路上穿街過巷互相叩門的情誼才顯得真切深刻,不論是認真和你聊文章推砌出來的話題,或是簡單路過的貼心問候(繁重工作下班回家後短暫上網的幾分鐘瀏覽)。

  很多時候,你因為一些或顯或隱的心因性障礙,發覺快過不了關時,那些網路上乍看隨處可見的話語,因為是確切對著你發出(而非社群網路擴散性博愛),簡短卻有質量,於是材料夠好能進一步轉化成規律拂面的溫柔微風,讓你精神一振。說因此得到重生太誇張,至少能讓人下落的態勢緩一點,緩到虛弱的靈魂有辦法作出一點反應,翻身看看落下之處是地獄還是天堂。

  嗯,原來網路本身並不製造地獄或天堂……

  即使人人都說去除了現實具體的束縛,抽象的網路顯得更自由,但我卻覺得,那些關鍵的、核心的不論是用來討好人或遭致惡意詆毀,能真正與他人談心的那些質素,長時間來說,是跟現實世界沒太大差別。殘酷一點講,你這個人如果在現實世界成不了氣候,靈魂滿懷怨恨或虛弱到連蒼白的光芒都難以發出,也許置換到網路上,一時半刻會產生奇蹟似地轉變:你開始變得健談,開始對人生又充滿好奇心,以及很常見的,瀕死的人際關係又突然活跳了起來,彷彿獲得新生命。但你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

  網路恐懼者所言「總有一天會撞上真正的牆」的恐嚇自是過於激烈的評論,網路早已是不可阻擋妥善潤滑過的,而不是什麼不可解艱澀新興神秘宗教。然而不可否認,一種東西不論上至天神的鋼鐵意志,下至一隻甲蟲正快樂推動的糞球,都不可能永遠順暢執行到底。萬事萬物都處在一種循環的結構當中--對一個剛睡醒的人來說,第一道從窗簾縫隙射進的晨曦,總是先令人感到刺眼難耐,而非哲學性地製造出致使人生產生希望的能量,對一個正打算結束夜班工作回家的人,卻正好相反。

  好久以前一則外國新聞,一位美國的流浪漢,利用圖書館裡面的電腦進行寫作,再用網路將文章傳上部落格,內容不外乎街友生涯的抒發。詳細內容記不清了,好像那個流浪漢還偶爾接平面攝影的工作賺錢。不愧是還沒有經歷金融風暴的富裕美國。會記得這則新聞,因為當初開始寫部落格(那會兒甚至還不用Blog這個名詞),就是因為那時的自己,剛剛一瞬間卸除了所有的社會責任,正等待下一段只要我活的夠久,想必也能維持得長長久久,痛苦但堪忍受的拘束。

  那時候,身上半毛錢都沒有,只有一台舊筆電和破摩托車,又因為和同儕的人生時序產生斷層,一時間也找不到有空閒又有意願一起頹廢的夥伴,於是就那樣一個人,在炎熱的夏天,騎著那台破摩托車,在那座我已經稍微感到陌生的城市,彷彿不曉得哪裡的路邊撿來的塑膠袋一樣,隨處擱淺,隨意把別人順手落下的空白吸納進身體裡。市立圖書館,百貨公司,誠品書店,電腦賣場,到處都空空蕩蕩,除了店員或工作人員,幾乎只有我一人,閒逛。直到我在某台供人免費上網的電腦前,開始瀏覽別人的網誌。

  因為不是真正一無所有的流浪漢,沒辦法像那位美國流浪漢一樣將自己實際的生活分享出來,就算閒聊也有個限度,於是我開始把那些大把空閒消磨在圖書館的圖書室和報刊雜誌室,跑去看二輪電影,到唱片連鎖店試聽免費音樂(頻率高到不只一次看到有人偷CD被抓),逛百貨公司豪華商品陳列直到櫃台小姐上前推銷,從這些地方吸取素材,進而開了第一個部落格,開始用鍵盤打下第一個字。就像大陸作家莫言所說,在他們那個貧瘠的年代,寫作的素材來源是報紙,而生在資源爆炸時代的流浪者,這個來源也就不可避免華麗了起來吧。

  然後事情就發展成了你現在看的這篇喃喃自語。

  期間當然發生了很多事,例如現實中我又更趨近真正的流浪漢,以及網路上居然有網友寫信來說她要從國外回來,想順便見我一面,凡此種種。這些那些。以上都是真實存在的嗎?亦或者搞不清真實和虛擬的分別?這些問題都不曾真正令我感到困擾,某種程度這還是一部分樂趣的來源。讓我感到不知所措的,不是在虛幻與真實之間切換的混淆,而是,然後呢?

  瑪格麗特.愛特伍的《盲眼刺客》裡面,講了一對姊妹的故事。喔不,應該是一位姊姊,講了一整個家族的故事,並藉由姊姊整理出版妹妹所寫的小說(至少署名上),描述辛克龍星球奇幻故事的《盲眼刺客》,以及各式各樣的報紙短訊輔助,甚至後來姊姊自己年老之後也開始動手寫故事,把那些家族裡面被遺漏的細節從腐朽棺木中鉤提出來,眾多線頭並行而織就出來的,兼具奇情與推理的一本奇書。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順暢閱讀又久久無法闔上書扉的經驗。忽然想到,不只我,也許所有在網路上書寫的人都是利用類似的方式,講一個故事,講一個或許和現實有關,或許和現實無關,或者兩者皆是的故事。持續地講,多線進行,在一個網誌裡面,在很多部落格當中,公開的,隱密的,只給在意的人知悉。和《盲眼刺客》一樣,多線,虛實難辨,雖然通常也較小規模較沒那麼大的企圖,並且幾乎筆觸更粗糙,但重要的是,屬於自己的故事。

  不只一次想到,如果當初我能夠順暢接上正常的人生軌道,過著與正常人一樣的枯燥充實生活,完全沒有出現那些在城市裡如幽魂般漫遊的差錯空檔,我是否還能寫出現在寫出的東西(雖然一點用處也沒有),甚至,我還會不會寫?或者自此滿足於那些枯燥的充實。然而,一旦當初開車衝出柵欄墜入溪谷的不是後來的書寫者,顯然事情就只能這麼定了。

  我感覺自己開始下墜。彷彿從未飛。